吃完饭准备离开,祝栗去开车了,路盛北在门口等他们,盯着中央LED屏幕愣神。
LED屏上,刚好播放着滑雪运动员“蒋星念”的应援。
十年过去,站在金字塔尖的,还是那些人。
蒋星念……
“他也是丰鹿的?”路盛北突然开口。
郑棋看了眼LED屏,沉默几秒才嗯了声:“蒋政的儿子。”
蒋政是蒋应的亲哥,那这个蒋星念相当于是蒋应的外甥。
“他今年多大了?”路盛北问。
郑棋吸着烟,吐了口烟雾才说:“二十五,他在役有十年了吧,啧,这人可是大明星,丰鹿捧在尖儿上的人,不过这人实力是很强,参加了两次冬奥会都拿了奖牌。”
祝栗接话说:“上届冬奥会大跳台冠军就是他,而且啊,要不是因为许西枫拿走了U型赛道冠军,这个蒋星念,估计两个项目都冠军都能拿到手,实力太变态了。”
十年,也就是说,路盛北和蒋应刚官宣退役,蒋星念就无缝衔接出道了……
路盛北看着窗外,回想着在饭桌上祝栗他们说的那些话。
锋鸣接近祝栗他们,是为了自己,想让自己去给他们俱乐部当教练,但这个时间点,未免也太巧合,路盛北上周刚出狱,对方就找上了自己,只能说,锋鸣肯定查出了什么。
路盛北和蒋应当年的事,虽然没有公开,但毕竟死了一个人,另一个还坐牢。
两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体协就算再想压下这件事,也不是毫无纰漏,如果有心人想去查,应该也能得到些消息。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锋鸣和丰鹿正对着干,锋鸣查出来当年的事,理所应当会认为路盛北和蒋家有仇。
所以才会找上自己吗……
“盛北,给你送到哪?”祝栗问。
路盛北回过神,沉默了片刻,本来要报自己这几天住的酒店的名字,话都嘴边,却突然转了个弯,报了个胡同的名字。
“你快十年没回来,胡同还能住吗?”祝栗说。
路盛北说:“回去看看。”
祝栗开着车,停在了一条胡同口。
雪刚刚停,胡同小路被积雪覆盖。
这条胡同已经很多年了,住了好几代老北京人,墙上的石砖经过岁月沉淀,成了深褐色。
早些时候,政府要整修这条胡同,胡同里的老人不让翻新,堵在胡同外面大闹了一番,给政府的人赶了回去。
“这里还是老样子,我也好多年没来了。”祝栗开了车门,和路盛北一起下了车说:“和你一起下去看看。”
路盛北自顾自往胡同深处走着,积雪下所有路都是白茫茫一片,已经无法分辨出当年的痕迹。
路盛北是爷爷带大的,老头子怪脾气,早些年不爱出胡同,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后来,北上打工最火热的那段时间,胡同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住满了异乡人,老头子从此再不出家门。
路盛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胡同,房子肯定是不能住了,而他唯一的亲人,也已经火化下葬了。
“用不用叫个开锁的过来?”祝栗说。
锁头已经生锈了。
路盛北放弃进院子了:“算了,也没剩什么。”
路盛北出了院子,停下了脚步。
祝栗跟随他视线,看了过去。
在老房子对面的,是一座像是江南那边建筑风格的双层小洋房,在全是四合院的胡同里,独树一帜。
白洋房外面是一整片积雪,早些年这块地应该是花园。
“炀哥这么多年,看来也没回来过。”祝栗说。
路盛北跨过栏杆,走进了院子里。
祝栗跟着他,没走两步,突然被一块儿台阶绊了个踉跄,险些摔出去。
幸好路盛北及时拽住了他衣领,稳住了他身形:“看路。”
祝栗一低头,恼了:“这雪里边,怎么藏这么高个台阶。”
“为了送水。”路盛北指了指那边:“那里有水管,水管扔在这儿,能直接灌满整个花园。”
祝栗顺着路盛北指的方向看过去。
水管倒在地上,一半管身干涸在泥土里,一半从积雪里冒头。
房屋的主人不知哪次用完之后,就把水管永远丢弃在了那里,而水管还在长久等待着被再次扶起。
一双手伸了过来。
路盛北把水管扶起,挂了起来。
“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扶起水管,关切得盯着男孩。
炎夏里,被水管浇灌的密密麻麻的繁花里,长出一个小男孩,呆坐着,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花瓣,鼻子上溅着泥点子。
他呆呆得抬头望着某个方向。
路盛北小时候,是个能闹翻天的摔炮,胡同里哪里都有他的痕迹,从这家到那家,能折腾个底朝天。
胡同尽头的一家,是江南来的,老房子让他们翻新了好几次,修成了江南那边流行的小洋房,和路盛北他们家老宅子的风格大相径庭。
路盛北和其他爱看铠甲赛车的小男孩不同,他从小喜欢看一些小女孩爱看的,什么魔仙城堡,公主王子的动画片。
以至于,路盛北一直以为住在洋房里的,都是穿着蓬蓬裙的公主,再加上这家人从不出门,路盛北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肯定是藏着漂亮的公主!
炎夏,路盛北趁着老头子午睡的功夫,偷偷溜去了洋房,想看一眼,住城堡的公主到底长什么样子。
路盛北从后院翻进去,一头扎进了花丛里,他当心着不踩到花,结果刚走两步,突然被凸起的台阶狠狠绊了个踉跄,摔倒在水管上,泥巴和花粉扑了他一脸。
路盛北还懵着,紧接着就连打了十几个喷嚏,他瘫坐在花丛里,脖子是痒的,脸是痒的,拼命地抓。
直到,头顶落下个人影。
路盛北抬头,先是被刺眼的光线,逼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小手挡了下,在指缝里,看见阁楼上,坐着一个男孩儿。
男孩儿白得发光,穿着白净的白T,手里抱着小提琴,正面无表情盯着他。
路盛北不知道这么看了男孩多久,直到一个女人叫醒他。
“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女人问:“怎么会跑到我们的院子里?”
路盛北眨巴两下眼,用尽全身力气又打了个喷嚏,头一懵,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路盛北身下是柔软的床,温度舒适仿佛不是身处夏日,鼻息里没有像爷爷老房子里,木头发霉的味道,而是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好凉快,好香。
路盛北以为自己在做梦,在带香味儿的枕头里,又埋了埋,希望这个梦晚一点醒。
脸突然被人戳了戳。
路盛北睁开眼,皮肤白皙的小男孩蹙着眉,手里拿着的琴弓正戳着他脸。
见他醒来,小男孩把琴弓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女人端来一杯水:“小朋友,你花粉过敏很严重,我给你吃了药,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路盛北目光不眨,点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后院呢?”女人温和问。
路盛北转头,刚好和警惕的小男孩对上视线。
路盛北眯眼笑了,脸上不知道是过敏留下的红斑,还是害羞。
“我找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