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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网 > 雪崩哨响时[滑雪] > 第45章 045

第45章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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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炀之前听过路盛北哼歌,声音好听,音准也在,难听不到哪里去。

“嗯,加油。”陈炀百无聊赖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笔,翻着本英文读物,随意在上面划拉着横线。

“我听说,你们班还没定下表演什么?”路盛北说:“你要不也参加呗,你拉小提琴。”

陈炀头也没抬:“不参加。”

“为什么,你们老师是不是不知道你会拉小提琴。”

陈炀蹙眉:“不想,不参加,你话很多。”

“好吧好吧。”路盛北知道陈炀最近心情不好,没再多问。

那段时间为了排练节目,路盛北和邹静两个人,经常会在放学后的礼堂里多排练一个小时。

陈炀那段时间都是自己回家,偶尔陈炀会在课间时间,在窗户边瞥见对面楼里,路盛北和那个女孩坐在一起,像是在讨论什么。

初中的女孩,总是羞涩的,她会捂着嘴,或者摸着耳朵和路盛北小心说话。

路盛北则大大方方的,手撑着头,侧头看着女孩,总是笑得眼睛眯起来。

偶尔路盛北来找他,会提到邹静,倒是没刻意提起,就像是十分熟悉的朋友,顺其自然就在话语里提到了。

陈炀前座,有人问路盛北,清明节调不调休,看他们班有没有什么消息。

“不知道呢,我给你问问邹静,下节课课间告诉你。”路盛北说:“她是我们副班长,应该有些消息。”

陈炀在旁边转着笔看书。

“行。”那人对路盛北笑了下:“邹静是和你在校庆上表演的那个女孩吧?”

路盛北应了声:“就是她。”

“你们副班挺漂亮啊,有对象没有?”

路盛北这时候才初一,被问得懵了下:“什么对象?”

初三的哥哥们,可不像路盛北一样单纯:“就是男朋友啊,我以为你和她谈着呢。”

路盛北反应了下,几乎是霎时耳朵红了:“哪有,谈什么啊,我们才多大啊。”

“哥哥像你这么大,早谈上了。”那人拍拍胸膛。

“烦不烦?”旁边的陈炀,语气冰冷,瞥了他一眼。

那人耸肩,不想招惹陈炀,赶快撤了。

旁边的人长久没有动静,陈炀看了他一眼。

路盛北手撑在窗台,眼睛盯着一处,很明显是在走神,耳朵上的红温还未褪去。

上课铃声响起,路盛北才回过神,和陈炀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路盛北最近和邹静呆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些,除了大课间,几乎不会再来找陈炀,但是上下学两个人还是一起走。

陈炀病情加重,情绪波动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几乎是每天切换一种状态,尽管在外人看来他没什么变化,但只有陈炀知道,内心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揪成一团的感受。

陈炀习惯于掌控一切,却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绪和反应,眼看着路盛北和邹静越走越近,上了初中后,路盛北不像小学的时候总被人欺负,优越的身高和长相,活泼开朗的性格,身边也有不少自己的小兄弟。

大课间,路盛北本来要去大课间找陈炀,走了没几步,被人叫走去打球了。

陈炀手上抓着的笔掉落在卷子上,他呼吸不稳,趴在臂弯里,闷闷的呼吸声,每一口都喘得费劲。

朋友都是阶段性的。

陈炀脑海里闪过这句话时,才察觉,原来路盛北在他这里,已经能称作朋友了。

但他称不上是路盛北的朋友,陈炀很清楚自己不够格。

邹静送出的苹果,只是一个契机,陈炀把苹果扔进了垃圾桶里,想让路盛北看清,自己就是这么一个有病的人,如果聪明点,就离他远点。

他一心要推开路盛北,对待他犹如对待陌生人,但他也不知道路盛北为什么还是要次次贴上来,孜孜不倦到,让陈炀觉得这个人很可怕,似乎永远不会伤心一样。

路盛北果然很可怕,他竟然为了让自己理他,大半夜爬上阁楼,故意把自己摔伤。

那天晚上的病房,陈炀站在他床边,看着床上的路盛北,心情复杂,眼底却闪烁着细细碎碎的光。

陈炀病情恶化最严重的时候,是因为Bunny去世,他有一周甚至无法进食,林阿姨给他办了一个月的休学。

也是到那个时候,林阿姨才惊觉,陈炀的病已经这么严重,她打电话给陈炀的父母,两个人只在电话里多问了几句,就再没后话了。

林阿姨执意要带他去医院,陈炀却只想把自己困在着一亩三分地的小卧室里,似乎还能感觉到bunny的气息。

bunny陪了他是十一年,它是唯一,不会离开陈炀,他也无需推开的存在。

陈炀几乎忘记了,bunny也会变老,也会死去。

人也会,会变老,会死去。

陈炀那一个月里,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盯着天花板,无数次问。

他为什么会存在,存在了又有什么意义,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如果他生来就是为了忍受精神疾病的折磨,那最好的结局,是不是亲手解脱自己。

陈炀找不出答案,一度想过就这样,迷失在漫漫长夜里,结束这场精神上的劫难。

这时候,他已经和路盛北有半年没再联系,虽然路盛北总是会在特定时候出现在他阳台外,但陈炀上了锁,路盛北也从不主动敲门,只是蹲在那个小角落。

深冬,陈炀这段时间,病情稳定了许多,脑中杂乱的声音少了许多,而别的声音也就趁机钻了进来。

深夜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像是努力憋着却忍不住发出的呜咽声。

陈炀两个月没有出过卧室门,他躺在床上听了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

陈炀经常觉得,自己每天睡醒,都是在开盲盒。

今天世界好不好,对我好不好。

请再多留我一天,陈炀每晚睡前会和上帝祈祷。

明明从出生就身处在天崩地裂中,却还是妄图有柳暗花明的那天。

陈炀从床上坐了起来,此时他已经无法忽视门外男孩的哭声,心里那杆秤,左右摇摆。

会好吗?

陈炀在心里问,把他拖进来,对他好吗。

陈炀坐在床沿边,手撑在两侧,低垂着头,思量许久后,起身套了件羽绒外套。

陈炀从抽屉里找到阳台的钥匙,缓缓走到门前,手握钥匙,插进去一拧。

他推开了那扇门。

毛茸茸的一团扑了上来,泪水沾湿了陈炀的腰前的衣服。

他听见怀里的人抽泣着说,爷爷不记得他了,他没有人要了,说妈妈不要自己,爷爷不要自己,陈炀也不要自己。

男孩哭得可怕,声音已经扭曲到尖锐,听着心里丝丝麻麻的刺疼。

陈炀犹豫片刻,把手放在了男孩后脑勺,揉了揉。

从那时候陈炀就做了决定,他希望路盛北能够代替bunny的角色,承载他活下去的动力,虽然这样看起来对路盛北不太公平……

但我会赔给你的,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赔给你。

只要你不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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