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盯着“把门锁好”四个字,莫名有一点心虚。
明明她订的是两间房,明明贺行简住在走廊另一侧,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这种心虚来得毫无道理。像她小时候偷偷把练琴时间挪去看漫画,妈妈还没发现,她自己先把书合上了。
她把手机反扣在床上,转身去洗澡。
热水落下来时,白天江边的风和走过的路才慢慢从身体里退开。温棠闭着眼,脑子里却都是一些零碎画面。贺行简站在江边给她拍照,贺行简在小馆里把她没怎么动过的鱼汤往她面前推,贺行简在电梯里低头问她脚疼不疼。
他不是那种会把照顾说得很漂亮的人。
很多时候,他只是看见了,然后去做。
温棠以前也被人照顾过。父母、朋友、室友,都对她很好。可贺行简的照顾有一点不一样。他的沉默里有很明确的在意,像一盏没有开得很亮、却一直在那里的灯。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脚后跟的疼感更明显了一点。她坐在床边,刚准备整理一下衣服,门铃响了。
温棠走过去开门。
贺行简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了件黑色T恤,头发像是刚洗过,带着一点潮气。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里面有创可贴、一小包碘伏棉签,还有零食和牛奶。
温棠看着那个袋子,又抬起头看他。
“买这么全面?”
“感觉都能用上。所以先让我进门?”
“嗯。”
温棠侧身让他进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
贺行简的住处她去过。
她发烧时,他也照顾过她。
可酒店房间不一样。
空间很小,灯很暖,窗外是陌生城市的夜色。床在房间正中间,存在感强得让人很难假装看不见。
温棠低头整理便利店袋子,耳尖慢慢红了。
贺行简像是也察觉到了这种安静。
他把水放到桌上,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我帮你处理一下脚后跟。”
温棠坐到床上。
“真的只是有点磨。”
“看看。”
她把鞋脱下来,脚后跟果然红了一小块,稍微破了点皮,但再走久一点估计就会磨伤。
贺行简蹲在她面前。
温棠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自己来。”
贺行简抬头:“你确定?”
她看着他。
他蹲在暖色灯光里,眉眼清晰,神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温棠忽然说不出拒绝。
她轻轻把脚往回缩了一点,又停住。
贺行简没有立刻碰她,只拆开创可贴,又拿了棉签。
“会疼吗?”他问。
温棠小声说:“不疼。”
“那我碰了。”
这句话明明很正常。
可在这样的房间里,从贺行简嘴里说出来,忽然让温棠心跳乱了一下。
她点头。
贺行简的指尖托住她的脚踝,很轻。
温棠下意识抓紧了床单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创可贴贴好。
处理完后,他松开手。
“明天换运动鞋。”
温棠低头看着贴好的创可贴,轻声说:“知道了。”
贺行简站起来,把棉签和包装纸收进垃圾桶。
他做这些事时很自然,反而让刚才那点暧昧慢慢落回生活。
温棠拿起牛奶。
“这个也是给我的?”
“嗯。”
贺行简看着她:“你今天晚饭吃得不多。”
温棠想了想,好像确实。江边那家小馆味道偏咸,她更多是在尝菜和记体验。
“男朋友观察力很好。”她说。
“奖励?”
温棠差点被牛奶呛到。
她抬眼看他。
贺行简站在桌边,神色依旧平静,耳尖却有一点红。
温棠放下牛奶,忍不住笑:“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要奖励?”
“你教的。”
“我没有教你这个。”
“你以前说看我表现。”
“那也不是每次表现好都要奖励。”
贺行简看着她,不说话。
温棠被他看得脸热。
她想起刚刚他低头替她贴创可贴时的样子。
温棠站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
她走到贺行简面前,仰头看他。
“那你低一点。”
贺行简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
温棠踮脚,在他唇角很轻地亲了一下。
本来只是想一触即分。
可她刚要退开,贺行简的手已经扶住她的腰。
不是用力拽。
只是轻轻托住,像怕她站不稳。
温棠抬眼。
贺行简看着她,声音有些低:“可以再亲一下吗?”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重。
窗外有车从街上开过,灯光短暂地扫过窗帘。
温棠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贺行简低头吻下来。
他的手仍然停在她腰侧,克制得很明显。温棠抓住他T恤下摆,起初有点紧张,后来慢慢放松下来。
吻停下来时,温棠靠在他怀里,脸热得不行。
贺行简的呼吸也不太稳。
他没有再继续,只把她轻轻抱住。
“温棠。”
“嗯?”
贺行简的手臂微微收紧。
两个人抱了很久。
久到温棠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平下来。
贺行简松开她时,声音有点哑:“我回去了。”
温棠愣了一下。
“现在?”
“嗯。”
她看着他。
贺行简低声说:“再待下去,我会很难走。”
温棠的脸一下子红透。
这句话比任何更进一步的动作都直白。
她低头,小声说:“那你走吧。”
贺行简却没动。
温棠抬头:“不是很难走吗?”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笑,也有一点忍耐。
“所以再看一会儿。”
温棠被他说得心口发烫。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
“贺行简。”
“嗯。”
“你现在真的学坏了。”
“没有。”他说,“只是实话。”
温棠彻底没办法接话。
最后还是她把人送到门口。
贺行简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走。
“锁好门。”
“知道。”
“明早我来敲门。”
“几点?”
“八点半。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温棠点头。
走廊灯光比房间亮,贺行简站在门外,看起来又恢复了平时冷静的样子。
可温棠知道不是。
他的耳朵还红着。
她忍不住笑。
贺行简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晚安。”
“晚安。”
门关上后,温棠靠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脚后跟上的创可贴,又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心跳还是快的。
躺到床上后,她收到贺行简的消息。
贺行简:锁门了吗?
温棠:锁了。
贺行简:脚还疼吗?
温棠:不疼。
贺行简:早点睡。
温棠看着这三条消息,忍不住笑。
刚才在房间里吻她的人,和现在这个叮嘱锁门、问脚疼不疼、让她早点睡的人,是同一个贺行简。
她忽然觉得,恋爱最让人心动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
既有让人脸红的靠近。
也有落到生活里的细心。
她回:
温棠:晚安。
贺行简:晚安。
过了几秒,又发:
贺行简:明天见。
温棠把手机放在枕边。
栖川的夜很安静。
她闭上眼,嘴角却一直没有放下来。
过了几分钟,她又睁开眼。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的路灯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陌生城市的酒店房间通常会让人有一点悬浮感,像从原来的生活里短暂被拿出来,放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可今晚不是。
走廊对面有贺行简。
这件事让整个房间都变得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