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来洄湾那晚,我在台阶边遇到你时,本来想带你去看一个东西。”
“那时候我们还不熟吧?”
“所以没说。”
温棠笑:“你还挺有分寸。”
贺行简看向海面:“那段时间附近有蓝眼泪。”
温棠怔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蓝眼泪。
海边某些季节偶尔会出现的蓝色荧光,像夜里的海忽然藏了一片星光。她以前在资料里看过,也知道这种现象不稳定,和海况、天气、潮汐都有关系。
“你当时想带我去看这个?”
“嗯。”贺行简说,“但那天太晚了,而且我们那时候还算不上认识,不合适。”
温棠看着他。
这件事被他放到现在说,反而刚好。
如果第一晚他说,可能太突然。
如果后来在线上说,又像刻意制造浪漫。
直到他们真的重新回到洄湾,站在同一片海边,他才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补上。
“那现在还有吗?”温棠问。
“不一定。”贺行简说,“今晚潮汐和风向还可以,但没人能保证。”
“那看不到怎么办?”
“听海。”
温棠笑了。
这句话他之前在电话里也说过。
可现在站在海边听见,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们沿着沙滩往前走。
海水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回去。温棠低头看脚边的浪,起初什么都没有。走了很久,远处一小片浪花忽然泛起极淡的蓝。
很淡。
不是在视频里见过夸张的大片荧光。
只是浪尖破开的瞬间,像有蓝色火星在水里亮了一下。
温棠停住。
“贺行简。”
贺行简也看见了。
他们没有说话。
那一点蓝很快消失,又在下一次浪涌时重新亮起。
真实的蓝眼泪不如滤镜里盛大。
却因为短暂,而显得更珍贵。
温棠拿起相机,又放下。
贺行简看她。
“不拍?”
“拍不出来。”她说,“而且我想自己看。”
贺行简握住她的手。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他替她拨开。
温棠抬头看他。
夜色里,贺行简的轮廓很近。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到洄湾,自己因为不知名的情绪难受,一个人走到海边,遇见这个看起来冷淡的人。
那时候她不会想到,他们会走到现在。
贺行简低声问:“现在补上,可以吗?”
温棠知道他说的不只是蓝眼泪。
还有那天晚上没有说出口的邀请。
还有这个夏天所有忙碌之后终于抵达的约定。
她点头。
“可以。”
贺行简低头吻她。
海风很大。
浪花在脚边亮起一点很淡的蓝。
这一次,温棠没有太快闭眼。
她看见贺行简靠近,看见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然后她闭上眼,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在海边待到很晚。
蓝色荧光只出现了几次,很淡,很短,后来海面又恢复成普通的黑。温棠没有遗憾。她反而觉得这样更真实。
很多被短视频拍成奇观的东西,真实到来时都没有那么盛大。
日出可能被云挡住。
海水可能不够蓝。
蓝眼泪可能只亮一瞬。
可有些意义,有时候恰好就在这些“不够完美”里。它逼着人从滤镜里退出来,承认自己抵达的不是一段被剪好的梦。
回见潮的路上,贺行简骑了一辆黑色摩托。
温棠坐在后座,戴着头盔,手臂环着他的腰。海风从身侧刮过,远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以前没坐过摩托,起初还有点紧张,后来慢慢放松下来。
贺行简在一个路口停下,偏头问:“怕吗?”
温棠的声音隔着头盔有点闷:“还好。”
“抓紧。”
“我已经抓得很紧了。”
他低声笑了一下。
回到见潮时,露台灯还亮着。
祝明漪坐在露台上看手机,贺知屿在旁边核对第二天食材清单。两个人明明各忙各的,却保持着一种很自然的距离。
祝明漪抬头看见他们:“看到了?”
温棠摘下头盔,笑:“看到一点。”
贺知屿说:“一点就不错了。洄湾这东西很看运气。”
祝明漪看他:“你上次不是跟客人说,十有八九能看到?”
贺知屿咳了一声:“宣传语需要一点期待管理。”
温棠立刻警觉:“还是不要给客人保证这种话。”
贺行简淡淡补刀:“尤其不适合被她听见。”
贺知屿抬手投降:“行,以后再也不说了。”
几个人坐在露台上小酌了一会儿。
海风吹过来,温棠把外套拢紧。贺行简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搭到她肩上。祝明漪看见,笑了笑,却没有多说。
她只是转头问贺知屿:“仓库那边明天几点过去?”
“九点。”
“我跟你一起。”
“你不是上午有事?”
“推了。”
贺知屿停了一下:“不用每次都陪我。”
祝明漪看着他:“谁说我是陪你?我也要看项目。”
贺知屿笑了笑:“行,祝总看项目。”
夜更深时,温棠回房间洗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笑。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很多事好像兜了一个圈,又把他们带回这里。
手机震了一下。
贺行简:睡了吗?
温棠:还没有。
贺行简:明天带你看见潮后台。
温棠:老板终于开放商业机密?
贺行简:给顾问看。
温棠:顾问收费。
贺行简:没问题。
这一晚,温棠睡得很好。
窗外有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