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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网 > [虫族]帝国的黑发雄虫阁下 > 第25章 玫瑰之冠

第25章 玫瑰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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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台上的阿瑞利安,林砚忽然想起了那位红发亲王。罗萨艾尔看似随意,可他的随意本身便是一种权力。哪怕只是一次含笑的垂眸,也足以让旁虫将其称作命中注定。

第三幕开始前有短暂休息。

剧院重新亮起灯光,包厢间响起低声交谈。伊德里斯替林砚换了杯甜酒,又指了指对面三层一处包厢。

“那边是梅里迪安家的。”

林砚看过去,只看见一片半垂的帷幔。

“他们今晚也来了?”

“当然。”伊德里斯道,“《玫瑰之冠》讲的是皇族雄虫如何选择婚约。所有和婚约政治有关的家族都会来。看剧是看剧,被看见也是看剧的一部分。”

林砚收回目光:“科罗纳图斯真累。”

伊德里斯笑了笑:“但也很美,不是吗?”

林砚没有否认。

这座歌剧院确实很美。美到让虫几乎忘记现实,在这里台上唱的是玫瑰与月光,台下听的却是姓氏、封地与婚约。

第三幕,是阿瑞利安的选择。

按照历史,他没有选择最显赫的贵族继承虫,也没有选择战功最盛的军雌,而是选择了一位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年轻雌虫。

歌剧将这一幕写得极尽浪漫。

那位年轻雌虫没有捧来镶满宝石的冠冕,也没有献上染着荒兽之血的战利品。当群星般璀璨的礼物堆满玫瑰厅时,他只是缓步上前,将一枝玫瑰放在阿瑞利安面前。

那朵花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像刚从春日庭院里摘下。

随后,他解下腰间一枚银色小匣。匣中没有珠宝,只有一小瓶圣涌河上游的清水,以及一枚尚未刻上姓氏的素戒。

没有珠宝的光辉,也没有刀剑的锋芒。

他献上的,是春日最初的一枝花,是远方经过雪山后清冽的河水,是尚未许给任何虫的名字。

舞台上的年轻雌虫单膝跪下,声音低而虔诚:

“殿下,若世虫称您为春日,

我愿做第一个不向春日索取花期的虫。

若他们愿以冠冕迎您,

我愿只以空手与真心来见您

若他们要将您写进家谱,

我只求您有一日,

能在无虫注视之时,

轻轻唤我的名。”

玫瑰厅里所有灯光都暗了下去。

只有阿瑞利安站在光里,低头看着那枝白玫瑰。

伊德里斯在旁边低声说:“剧里说,那一刻他动了心。”

林砚问:“那真实历史呢?”

伊德里斯望着舞台,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才道:“那位年轻雌虫的家族虽然不算显赫,却掌着北地几处重要封邑。那一年,北方的局势并不太平。”

林砚若有所思:“所以这场选择,不只是因为喜欢?”

伊德里斯笑了笑,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枝被捧起的白玫瑰上。

“谁知道呢。”

林砚偏头看他。

伊德里斯声音很轻:“科罗纳图斯的很多故事都是这样。后来的虫总喜欢把它们写成纯粹的爱情,或者纯粹的权谋,可真正发生的时候,未必分得那么清楚。”

他顿了顿。

“有些选择恰好合乎时势,也恰好合乎心意。至于哪一样更多一点,大概只有当事虫自己知道。”

舞台上,阿瑞利安已经站起身。

他从桌上的水晶瓶中抽出那唯一一支红玫瑰。

合唱声一点点退入远处。

玫瑰厅的灯光随之暗下,只剩一道金色光束落在阿瑞利安身上。他低头看着掌中的玫瑰,指尖缓缓拂过花瓣。

阿瑞利安垂眼看着手中的花。

“世虫总爱替玫瑰安排归处。

将它编成花冠,称作荣耀;

将它锁入金匣,称作珍爱;

将它栽入高墙深庭,

又说那便是它命定的春天。”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片刻后,他抬起头,唱道:“可玫瑰自有它要去的地方。”

整个剧院安静下来。

阿瑞利安向前一步,将那枝玫瑰抛出。它无声地落入那名年轻雌虫掌中。

剧院里掌声如潮。

舞台上,阿瑞利安已经退入光后的阴影,只剩那枝被送出的红玫瑰留在众虫视线中央。

林砚望着它,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歌剧落幕时,阿瑞利安站在玫瑰厅中央,身后白花如雪,头顶冠冕如光。

掌声经久不息。

伊德里斯也鼓了掌。

林砚慢了半拍,才跟着抬起手。

演员谢幕后,包厢外很快热闹起来。贵族们彼此寒暄,点评唱段,议论扮演阿瑞利安的亚雌歌者今晚状态极好,尤其第三幕那段唱得几乎称得上惊艳。

伊德里斯听得很认真。

林砚起初没察觉,直到他发现伊德里斯第三次把目光投向后台通道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

伊德里斯回过神,笑得无辜:“没什么。”

林砚不信。

没过多久,一名剧院侍者敲门进来,递给伊德里斯一张折好的小卡片。

伊德里斯打开看了一眼,神情微妙地愉快起来。

林砚:“……”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伊德里斯很快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托比亚斯阁下,我恐怕不能同您一起回去了。”

林砚看着他。

伊德里斯笑容得体,蓝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完全不打算掩饰的轻快。

“我还有一点私事。”

林砚还没来得及说话,伊德里斯已经拿起手杖,走到门边。临出门前,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我会给您留一张纸条,方便您向我的侍者解释。”

“解释什么?”

伊德里斯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林砚坐在包厢里,听见门轻轻合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时之间觉得整件事荒唐得有些好笑。

片刻后,果然有侍者送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伊德里斯漂亮而流畅的字迹:

我亲爱的托比亚斯阁下:

今夜月色甚好,玫瑰犹盛。奥里斯不胜荣幸,得以与阿瑞利安殿下共谈第三幕之余韵。请阁下先行回府,勿念。

另:若瑟伦问起,烦请告知,是艺术留住了我。

——I.

林砚看完,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意一开始很轻,后来慢慢压不住。他靠在包厢的软椅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荒唐至极的纸条,忽然觉得今晚这场歌剧最真实的一幕,或许并不在舞台上。

而在这里。

瑟伦来接他时,看见林砚手中的纸条,有些诧异地问:“伊德里斯阁下不与您同行吗?”

林砚把纸条递给他。

瑟伦低头看完,沉默片刻,又将纸条折好还给林砚。

“奥里斯阁下……很有文学修养。”

林砚终于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回程的马车驶过圣涌河时,夜色正浓。

皇家歌剧院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穹顶与拱窗融进科罗纳图斯的金色夜景中。林砚靠在车厢里,想起台上的阿瑞利安,想起那枝被递出去的玫瑰,也想起伊德里斯那句“艺术留住了我”。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确实荒唐。荒唐得华丽,华丽得残忍,残忍里又偏偏有一点让虫无法完全讨厌的生气。

马车驶入雄虫区时,林砚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窗外,大圣堂的钟声远远传来。

觐见廷仍在前方等着他。

可至少这一夜,科罗纳图斯没有只剩下规矩与权力。

还有歌声和玫瑰。

以及伊德里斯那张厚颜无耻、却写得极漂亮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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