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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另一个科罗纳图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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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时,欧文头痛得厉害。

他坐在宿舍床边,看着窗外白得刺眼的晨光,很久没有动。

桌上还放着那封执政官府邸的回函。他拿起来,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洗脸,换衣,去上课。

生活没有因为一夜酒意发生任何变化。

王冠大学的钟声照常响起,教授照常讲课,莱安德照常用红墨水批改他的文书。西尔温问他昨夜是不是没有睡好。欧文说只是复习到太晚,西尔温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

几个月后,王冠大学宣布,帝国首席执政官维兰西斯·瓦伊洛恩将来学院做一场公开讲座。

消息传出时,整个大学都骚动起来。

维兰西斯并不常来大学讲座。他是帝国七席之一,更是首席执政官,真正参与决定帝国方向的虫。学生们在法典、政务汇编和课堂案例里无数次见过这个名字,却很少有机会亲眼见到他。

讲座那日,大礼堂坐满了虫。

欧文也去了。

他坐在中后排,周围全是低声交谈的学生。有虫讨论维兰西斯近年对圣所自治权的态度,有虫猜测他是否会谈到边境税制改革,也有虫悄悄提起他与那位托比亚斯阁下的婚约,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欧文坐得很直,没有参与任何话题。

他曾在托比亚斯的婚礼上远远见过维兰西斯。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位帝国的首席执政官。婚礼上的维兰西斯穿着礼服,银发束起,姿态冷静而完美。他站在托比亚斯身旁,接受圣所祝祷、血裁见证与贵族致意。那日欧文站在虫群很远处,看着托比亚斯与维兰西斯并肩而立。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差距。

直到维兰西斯走上讲台。他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托比亚斯娶的不是某位高阶雌虫,不是学院教授,不是贵族继承虫,而是帝国的首席执政官。

礼堂顷刻安静下来。

维兰西斯没有带太多随从。几名侍者停在门边,学院院长亲自陪同到讲台前。他今日穿着深色常服,外衣剪裁简洁,胸口没有过多装饰,只有一枚瓦伊洛恩家族的细小徽章。可他站在那里时,整座礼堂的重心仿佛都随之改变。

他开始讲话。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礼堂每一个角落。

他讲的是圣所、法庭与七席之间权力边界的历史变迁。内容并不轻松,甚至称得上晦涩。可他讲得极清晰,从古早教会法谈到现代帝国法典,从地方圣所自治谈到血裁与法庭的权力协调。每一处例证都精准,每一句判断都留有余地,却又不会让虫误解他的立场。

提问环节时,学生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有虫问,若圣所自治与帝国法令冲突,应以何者为先。

有虫问,血裁对高阶雄虫的管理是否已经超出庇护范畴。

还有一名法学院高年级学生问,七席是否正在以“秩序”为名,逐渐削弱地方封地的传统权利。

礼堂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维兰西斯看向那名学生,他的神色没有变化。

“传统权利若在不同群体身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结果,那么我们或许需要重新审视它的定义与边界。”

礼堂安静了一瞬。

维兰西斯继续道:“但重新审视并不意味着轻率否定。帝国的危险从来不只来自地方权力失衡,也来自中央过于确信自身判断而忽略其他声音。”

那名学生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怔了一下,随即低头记下。

欧文坐在虫群里,目光从维兰西斯身上移不开。他说得太好。他太从容,太清楚,太知道如何拆解一个问题,又如何在不给出完整承诺的情况下,让提问者无话可说。

欧文这些日子在王冠大学学到的所有文书、礼仪、法典和修辞,在这只雌虫身上像被熔成了一把完整的剑。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难堪的自卑。托比亚斯身边站着的是这样的虫,而他连一封拜访申请都送不到托比亚斯面前。

讲座结束后,学生们仍旧围在礼堂外讨论。

欧文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原位,低头整理笔记,直到礼堂里的虫渐渐散去。

“欧文先生。”一名侍者走到他身旁,微微欠身。

欧文抬起头。侍者道:“执政官阁下请您到侧厅一叙。”

欧文的手还握着笔,周围还有几个没走远的学生听见这句话,视线立刻投了过来。

欧文合上笔记,站起身:“现在?”

“是。”

*

侧厅在礼堂后方,窗外正对着王冠大学的内庭。那里比礼堂安静许多,窗帘半垂,桌上摆着茶与几份刚收起的讲稿。维兰西斯站在窗边,似乎正在看庭院中的一株白蔷薇。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欧文先生。”他的语气礼貌而平静。

欧文行礼:“执政官大人。”

维兰西斯没有让他等太久。

“我知道你曾数次向府邸递交拜访申请。”

欧文抬起眼。这句话太突然,甚至让他一时没能维持住表情。

维兰西斯看着他,神色没有任何波动:“我今日才看到相关记录。”

欧文沉默了一瞬,说道:“所以那些申请,并没有递到托比亚斯阁下面前。”

维兰西斯没有否认。他只是道:“府邸有自己的筛选流程。婚后最初几个月,托比亚斯阁下需要适应新的生活。那段时间,府邸方面更倾向于减少频繁来访,以免给他增添额外负担。”

欧文听着,胸口那点压了很久的闷意终于慢慢浮了上来。

“负担。”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沉默片刻,才低低道,“所以那些申请,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送到他面前。”

维兰西斯看着他。

欧文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话。

面前这只雌虫不是他的教授,不是莱安德,不是可以与他争辩的同学,而是帝国首席执政官,是托比亚斯的雌君,是一句话便可以让他在王冠大学寸步难行的虫。

可他还是抬起头,问道:“托比亚斯现在还好吗?”

侧厅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过庭院,白蔷薇的枝叶轻轻晃动。

维兰西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他道:“不是很好。”

这句话太简短,也太诚实。

欧文怔了一下。

维兰西斯将一封尚未封口的信放到他面前的桌上。信纸上的字迹欧文认得,是瑟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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