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吗?
钟野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明野那张愤怒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辩解:“我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什…什么?”
钟野轻叹了一口气,抬起的手抚上明野的脸庞,捧住了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涌出来的眼泪,一点点拭去。
“明野,你已经长大了,意味着你开始要为自己的人生全权负责,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我不会束缚你。”
“你什么意思?”明野推开他的手,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涌出。
“去发现,去寻找你想要的真相,不要把视野局限于这狭窄的西岸城。”
钟野的情绪始终冷静,只在此刻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轻轻握住了明野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你是编号为0921的实验品,也是我一手养大的弟弟,我怎么会对你毫无感情?明野,我不会束缚你,更不会伤害你,我永远会支持你的一切选择,哪怕有一天你会选择——”
钟野把那只依旧颤抖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上,如同亲手把一把长刀刺入心脏。
“杀死我。”
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传来,明野感受到了钟野胸腔里澎湃如擂鼓的心跳。
莫名地,明野在今天不断跌宕起伏的情绪在此刻回落,于这令人心安的心跳声中归于平静。
理智尖叫着让他不能再去相信这个每天把他当做实验品监视的科学家,心底却难以割舍那份源自哥哥沉稳可靠的安全感。
“好了。”钟野单方面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明野愣愣地看着他,而钟野松开了手。
“明天军部的人会来带你去问话,这些,乃至于之后的一系列事情,都需要你自己的应对。”
钟野轻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目光越过了他,投向了窗外更深的夜色里,“关于盛琪,她是黎明军团安插在军部的卧底,三日后她将以危害人类安全罪,被执行死刑。”
黎明军团,在课本里被称为反人类组织,破坏西岸城防御的不仅仅是丧尸,也有他们的手笔。
明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名字,愣了好一会:“盛琪?她是黎明军团的人?”
“在今日的会议上,她因向墙外传递信息被捕。很难以置信,是吗?但是,在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也没有永远正义的立场,你要学会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答案。”
“人类真正的敌人,自始至终,只有那无可抗拒的病毒和它带来的死亡阴影。”
明野在字句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却又被哥哥催促着离开:“走吧,有不速之客到了。”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沉重的引擎轰鸣,这不是普通的车辆,那是军制装甲车特有的声响,紧随其后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走吧,明野。”
外面来了很多军部的人。
明野回到二楼房间,立在窗边。
楼下灯火通明,花园门口的道路上,几排手持武器的军人肃立。不同于街头的巡逻兵,他们装备精良,浑身透着生人勿进的冷硬。
几乎是明野视线向下的同时,部队前方的卫斯宇向上投来目光。
卫斯宇十分自来熟地朝明野摆摆手,颇有些意外地笑了。
楼上的窗帘“刷”地一声被拉得严严实实。
“我还没那么吓人吧。”卫斯宇兀自咕哝一句,抬手止住身后欲跟上的部下,独自穿过花香弥漫的院子,抬手敲门。
说是敲门,实际上那力道与砸门没有什么区别了。
门尚未被彻底砸开前,钟野拉开了门。
门缝只开一截,露出的五官如这深夜寒风般凛冽:“卫上将,您带这么多人过来,是不是有点过于兴师动众?”
卫斯宇仿佛看不懂人脸色般,笑容扬起,凑前:“钟教授,不兴师动众,维护人类安全一事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是吗?我也是怕碰到像今日般,赶到地方却发现关键资料早已灰飞烟灭,更怕有人趁夜溜之大吉……毕竟这些都说不定。”
“您辛苦了。”
钟野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有人能在盛琪被发现的第一时间,把相关资料都抹干净,让您的手下扑了个空,这背后……您当真追得上?不怕最后一番心血付诸一炬?”
卫斯宇眉梢微动:“钟教授看起来是有话要提点。”
钟野:“审时度势,适当的时候装傻,合适的时候放弃,何尝不是一种智慧?”
“呵。”卫斯宇似乎早料到一般,冷笑:“那我还是选择竹篮打水一场空,最起码无愧于心。”
“那您继续辛苦吧。”钟野敛眸。
门被关上,但没成功。
卫斯宇依旧笑着,但一手拦在门缝中,就着这拦截的动作把门往外拉,动作看着随意,厚重的实木大门却发出刺耳的“咔嚓”撕裂声。
“不打扰钟教授休息。”他嘴角勉强牵动,“喊您弟弟跟我们走一趟就行,您动作太快,我们的人还未到,您就让人把他给接走了。”
门被彻底拉开,钟野立于门口:“我记得军部与研究院的商议,是第二日请他去配合调查。”
卫斯宇松开了摇摇欲坠的大门,这门把手在他松手后“哐啷”坠地,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靠在二楼墙边凝神细听的明野,被这突然的声响惊得一跳,楼下的对话断续传来:
“卫上将不用这样心急,早一点去和晚一点去并没有区别。”
“调查还没开始,钟教授便能断言结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