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那把一直威胁他性命的手枪，直到上车后，卫斯宇才悠悠地收起了枪。

钟野作为西岸城乃至全人类社会的重量级科学家，其价值无可估量，军部必须保持表面的敬重，至于明野本人，则无需这份“额外关照”。

盛琪那包糖果被卫斯宇的下属单独拿了出来，糖纸被剥开，拼好的糖纸地图被送到了卫斯宇面前。

车厢里，他敛起在钟家别墅时的温文笑意，露出军人本色的冷硬，目光扫过地图，仅是一眼，便放下。

无须言语，一个眼神便足够。下属心领神会，拿起东西，迅速下了车。

装甲车启动，驶离了别墅区。

车内隔绝了外界景象，明野蜷缩在座椅里。车身从平稳渐至颠簸，他意识到正远离城心。

“去过外墙吗？”卫斯宇忽然看向他。

外墙，西岸城抵御丧尸的第一道生死屏障，远不止站在研究院直接能看到的那巍然矗立的混凝土高墙，墙外，还有大大小小数个军事基地构成了一道更广阔的防线。

这里是常年与尸群血腥厮杀的前线，病毒弥漫，感染如影随形，堪称西岸城最凶险的前沿阵地。

明野摇摇头。

卫斯宇侧身，粗糙的手指捏住明野两颊细肉，力道迫使他抬头，头颅被左右扳动，没轻没重地端详了他一番。“看出来了，细皮嫩肉的，钟野把你养得挺好。”

他语带玩味，“也挺乖，没乱说话。”

这个“乖”，指他下楼时没在钟野面前生事。

“你哥要是有你一半听话……”卫斯宇的话语停顿，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

但是在明野无知无觉的愚蠢眼神里，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也不至于现在西岸城外还是丧尸遍野。”

车身震颤愈发剧烈，路况急剧恶化。频繁的急刹与甩尾间，车外渐渐压近尸潮的嘶吼，车外枪炮声陡然密集，交织成一片，引擎哀鸣着冲撞前行。

他们已经出了西岸城。

装甲车的窗户在此时打开，密集的雨点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灌入。

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卫斯宇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几乎同时，枪声在明野耳边炸响，一个扑向车身的丧尸头颅爆开，冰冷的雨点混着恶臭污血，溅了明野一身。

随后又是几声枪响。

枪声吸引了更多丧尸靠近，漆黑的夜幕下，隐约可见越来越多丧尸。

明野这个门外汉都知道在野外碰到丧尸要保持静默，避免吸引更多丧尸蜂拥而至，可卫斯宇居然选择在黑夜，丧尸感官最为敏锐，凶性爆发的时候开枪，丝毫不隐藏行踪。

简直就是个疯子！

“低头，在这死了就把你丢出去喂丧尸。”

明野被吓得浑身僵硬，刚粘上的血液还在滴答滴答顺着脸颊往下淌。

仅是片刻的迟疑，卫斯宇的子弹险而又险地擦着他身体而过，随后又是恶心的丧尸爆头声，冰冷的污血再次溅了他一身。

这个疯子，他就是故意的！

明野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抱头委身躲避。一件外套兜头罩下，将他大半身躯裹入浓重的黑暗。

视野被蒙蔽，五感更加敏锐，枪声雨声伴随着丧尸呼啸声——

明野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

几次他都感觉子弹擦着发丝而过，而罪魁祸首却在这杀丧尸的过程中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装甲车一路疾驰穿过雨幕，终于在黎明破晓前抵达了目的地。

车子停了下来，蒙在头顶的衣服被掀开。“啧啧，不会吓哭了吧。”

外套上干涸的旧血与新染的污红重叠，早已将布料浸透，辨不出半分底色。而卫斯宇毫不在意地把它搭在了肩上，为自己点了一根烟。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几缕逸散的烟圈缠绕在雨幕中，将卫斯宇线条锋利的五官衬托得愈发冷硬。

明野动了动干涩的嘴唇，透过敞开的车门看清了所处之地。

装甲车停在一片开阔的泥泞中，地面因下雨已完全沦为泥泞的沼泽，雨水汇集在坑洼中，一旁数排低矮的长方形铁皮棚屋紧密地挤在一起。

远处高耸的哨塔顶端亮起的惨白探照灯柱与黑暗中稀疏的红色指示灯交织在一起。

不知位于何处的发电机或大型机械，发出一种低沉的，几乎融入背景的嗡鸣，像是大地沉睡时缓慢而有力的脉搏。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远处因距离而削弱却依然清晰可辨的尸潮嘶吼。

那不是单一的叫声，而是成千上万非人声带摩擦、挤压、嚎叫汇聚成的嗡鸣，带来的实质般的压力仿佛随时要将人碾碎。

这就是高墙之外的世界，他们正处于一个还未建成的军事基地中。

“怎么，要我抱你下来？”

卫斯宇摁灭烟头，呼出一口烟圈，两手撑在车门框俯视。

这居高临下的姿态与蔑视的眼神不像是要将人抱起，而是要像扔麻袋一般将明野丢在泥泞地里。

明野看向他：“我只是来配合军部调查。”

“对。”

卫斯宇俯身逼近，裹挟着血腥与男性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一切解释权在军部，小少爷，你以为这还是在研究院，人人哄着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