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墙壁做了厚重的隔音处理,将外界声音隔绝得严严实实,他听到的声音微乎其微,环境可以算得上是安静。
但就在这片不正常的沉寂中,一阵又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异响,被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非人声音,与夜里听到的丧尸嘶吼十分相似。
但是按照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本不应该听到丧尸的嘶吼声。
明野端起罐头,将里面粘稠的糊状物一饮而尽,随即起身,去拧门把手。
门纹丝不动,显然从外面锁死了。
门锁是种老式的舌簧结构,明野扫视审讯室,目光落在一本硬壳笔记本上。
利用笔记本的硬壳封皮,卡进锁舌缝隙,使了点巧劲,“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门刚拉出一道缝隙,汹涌的声浪如有实质般冲撞进来。
远处丧尸的嘶吼、人们匆忙的脚步声、沉闷的炮火轰鸣瞬间一同涌入他的耳朵。
走廊里一片混乱,人人自顾不暇,一时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从审讯室悄然溜出的明野。
明野冲至七楼走廊的窗边,向外一望,心猛地向下一沉。
视线所及,是黑压压涌来的丧尸群,晚上他曾经休息过的那片帐篷区,早已经被彻底吞噬,沦为了丧尸的海洋。
而这成群的丧尸,正有目的地涌向军事基地的核心部分。
难怪没人管他,凌晨那波攻击已让军事基地沦陷大半,而此刻,丧尸的狂潮几乎淹没了整个外围。
基地百分之九十的区域都已沦陷,残存军事力量被压缩得节节后退,如今只剩下中央核心的寥寥几栋建筑,如同惊涛骇浪中摇摇欲坠的孤岛,仍在苦苦支撑。
绝大部分的军力都被集中到了中央核心区域,保护着最后的一块领地。
西岸城内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疑问,丧尸爆发已经近二十年,西岸城的建立有十多年了,为什么人类的生活依旧挣扎在温饱线上?
此刻,眼前的景象给了明野答案,所有本该用于改善民生的精力和财富,都被源源不断地投入到一个方向——
武器!
因为,杀死一只丧尸太难了。
它们不知痛楚,永不疲惫,哪怕子弹贯穿,那残破的躯体仍能扭曲着再次爬起,带来更深的绝望。
现实困境与生存博弈,正迫使着人类将武器研发推向技术巅峰。
眼前的战争就是最好的证明,丧尸狂潮黑压压地涌来,然而军事基地的反击堪称高效,无数的炮火落下阻挡丧尸的前进,空中飞旋的无人机落下激光炮,瞬间能将丧尸吞噬。
若忽略那不断被侵蚀的外围阵地,这场面几乎像是一场——
将丧尸驱赶至预定区域的集中屠宰。
只是,这些丧尸太多了。
忽然,明野在下方汹涌混乱的尸潮中,捕捉到一丝极其违和的异样。
一股冰冷的注视感如同粘稠丝线,穿透喧嚣与硝烟,牢牢地黏在了他身上。
有一只丧尸在看着他。
这个念头涌起的瞬间就让明野的头皮发麻。
这怎么可能?
丧尸怎会有如此清晰,如此……人性化的视线?
强烈的不安驱使他将上半身探出窗外,目光在下方尸潮中来回寻找。
不是在左边……也不是在右边。
不对,那视线飘忽不定!
前一瞬似乎在左侧尸群的边缘,下一刻又诡异地跳跃到右侧后方,快得超越常理。
它不像是有一个固定的源头,倒像是…隐藏在尸潮深处,正随心所欲地切换着视角,随意操控着那众多空洞的眼睛,轮流聚焦于他。
这种感觉,就像暗处有一只无形的手举着一根逗猫棒,在他面前恶意地晃动与挑逗。
可怕的是,随着这股视线在尸群里的游移,丧尸们仿佛接收到了指令,骤然变得更加狂暴!
它们不再只是盲目地冲击建筑,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驱策,更加集中地涌向了明野所在的这栋建筑。
指挥中心顶楼。
三面巨大的曲面监视屏上,由无数丧尸构成的红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急速向代表着基地的绿色核心区域合拢,眼看就要将其彻底淹没。
下方临时拼凑的会议桌旁,激烈的争吵几乎要掀翻屋顶。
“还联系不上总部吗?该死的,那群畜生把他们的通讯塔给毁了,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关掉声波诱捕器!”
“关?现在关还有什么用!看看这丧尸规模像是诱捕器引来的吗?它们已经被彻底激怒,已经晚了!”
在一片焦躁的喧哗中,拥有最高领导权的统帅卫斯宇却反常地沉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嘈杂:
“诱捕器关不关没区别,这次的尸潮跟凌晨那波被声波吸引来的丧尸不同。它们更有组织,像是被某种比声波更致命的东西吸引而来。”
有人忍不住反驳,“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一个个张牙舞爪,凌晨那波已经远远超过了预估,现在从哪又冒出来这么多?这根本说不通!”
“因为——它们中间有了首领,丧尸在被指挥着!”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众人愕然回头。
明野不知何时竟站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