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这一次,他真切地听出来了,是…心跳声!
仿佛这面实验室的墙壁之后,囚禁着一颗巨大的心脏。
“我……走…”
“离开……我要离开这里…”
实验室外的触手感受到威胁,疯狂回缩。明野猛地关上实验室的门,用身体死死抵住,开枪射杀面前扑来的丧尸。
在玻璃门即将破碎的前一刻,他向前翻滚突进,同时掷出□□。
借爆炸的火光掩护,他冲向了实验室最内部。燃烧的碎片扎进他的背部,衣服被点燃,但他浑然不顾,直扑向里面那间隔离室。
打开隔离门的瞬间,明野愣住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彻底塞满整个房间的腐肉触手,它们疯狂蠕动着、叫嚣着,几乎看不到半点缝隙。
只能隐约看到牢笼的金属栏杆和周围墙壁上仍在运行的仪器屏幕,这些正是实验室光源的来源。
正如他所料,感染者被困在了此处。
此前有人来过,启动了仪器,曾经让它陷入沉睡。
明野身后的丧尸也融化成了腐肉,与前方暂时被火焰阻挡的触手一起,向他合围而来。它们不再急躁,因为明野已退无可退。
明野深吸一口气,竟主动走进了隔离室那团蠕动的巨大腐肉之中。
触手瞬间疯狂,贪婪地缠绕上他的身体,吸食他伤口流出的血液。
没关系…我的伤口能愈合…
我很强…我没事的……
但无论心理建设多么强大,当那些冰冷黏腻的腐肉彻底包裹上来,蚕食他的血肉时,那种感觉仍如同被投入怪物的消化器官,让他亲身感受死亡的降临。
在即将被完全吞噬的前一刻,明野点燃了身上最后一个□□,不是投掷,而是狠狠地塞进了腐肉最深处!
轰——!
爆炸的冲击力将他从腐肉堆中炸出,他拼命地从中挣脱,火焰暂时逼退了触手。
他重重摔在地上,浑身伤口淋漓。
他挣扎着爬起,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扑向了牢笼前的操作台。
爆炸让覆盖仪器的触手暂时退缩,露出了下面复杂的按键和推杆。
明野深呼一口气,剧烈的痛苦让他脸色煞白。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这种充斥着监禁意味的实验室布局和仪器,却唤起他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般的直觉,他的手指快速掠过那些按钮,最终找到了加大麻醉药量的推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推杆一推到底。
整个房间再次发出轰鸣,通向牢笼的导管剧烈运作起来,大量液体被急速推入。
那团巨大的腐肉发出了撕裂般的尖啸,整个房间都在剧烈震颤!
这一次,被□□炸开的创口未能如往常般愈合。
透过缝隙,明野终于看清了牢笼内的景象——
那竟是一颗巨大的、仍在跳动的、被无数铁链死死禁锢在实验椅上的心脏!
一颗由腐肉组成的心脏。
“出去……”
“出去……让我出去……”
铁链深深嵌入组织,各式实验导管粗暴地插入其中,它无法挣脱,被永恒地禁锢于此。
明野忽然明白了,它原本因麻醉而陷入沉睡,却又被医院熟悉的仪器运行声惊醒,勾起了被囚禁的痛苦回忆,从而陷入了狂暴。
如同上次窥见科恩的记忆一般,在这个震颤的囚室里,明野看到了这位感染者的过往。
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长着一张看过就会被忘记的大众脸,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本事,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直到某天,他发现了身体的异样,持续的咳嗽,难以缓解的头痛,诊所里开的药毫无作用。
他仍以为不是什么大病,谁也没告诉,只请了半天假去大医院检查。但是,自他踏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就再没能出来。
他被永远地关进了这间隔离室,每天,都有许多医生在牢笼外走来走去,神情严肃地讨论着。但这些他都听不到了,他正逐渐变为丧尸,只能不断地向他们嘶吼。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到底能不能治好我?救救我啊…”“我的家人怎么样了…?”
可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回应他的,只有一次次加大的药剂剂量。
他无法被医治,也死不了。
作为医院宝贵的研究对象,医生们虽无法治愈他,却需要他体内不断产生的数据。
他挣脱不了枷锁,逃不出牢笼。渐渐地,他意识到他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了,牢笼外的医生们也变成了丧尸,在外茫然游荡。
他被困在了这里面。
他感受着病毒一寸寸侵蚀大脑,带来无边的痛苦,意识不断沉沦。
残存的理智仍然奢求有人能够救他,他任凭牢笼的锁链锁住自己,任凭仪器的导管插入身体。
但是,他想出去,他没来得及和任何人告别,他心里始终惦念着家人。
他想,在他没有回家的那个夜晚,家里的灯一定还亮着,等着他回去。
他想出去。
于是,意识彻底沉沦,□□开始腐烂、液化,生出无数触手,像伸向自由那般,伸出了牢笼。
他逐渐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
触手吸食了医院里所有的丧尸,捕杀每一个闯入者。
它们如同他蔓延的意识,行走在医院每个角落,使他成为这座建筑中最神秘而无情的杀手。
他的全部存在都渴望着自由。
可是,自由就如同屋外灿烂的阳光,永远地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