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盯着天花板上深沉的暗色,一动不动。
屋内就此归于寂静。不,还有声音……他视线转向桌角那个脏橘色造型复古的闹钟,红色秒针正恪尽职守地行走,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
这物件本不该存在。因为记录时间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只是无休止地提醒他又一秒过去,这一秒与上一秒完全相同。但小狗说会耽误任务……
“你个混蛋又迟到!!!”
太宰摸了摸额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暴栗的微痛,眼前小狗甩着手嘶气的滑稽模样也历历在目。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脏橘色的,比中也发色稍深一点的闹钟,就出现在了这里。小狗放的。他的视线跟着红色秒针转,一圈,又一圈,像被困在圆形牢笼里的囚徒。
小狗让他早点回来。他以为小狗会在这里等他,以为小狗会记得。记得今天是他被迫降生于世的纪念日。
他甚至一反常态,乖乖听话去了医务室,任由那个看起来比他更不健康的锅盖头外科医生,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手法,在他手臂上捆扎出一个巨大而愚蠢的白色蝴蝶结,让他看起来像件包装拙劣,亟待处理的商品。他归心似箭,懒得计较那绷带下是否藏着毒药或只是纯粹的恶趣味。
可小狗不在。
上下百层,掘地三尺,也不见那抹鲜亮的身影。电话另一端,也只有冰冷机械的忙音。
是谁说让他早点回来的?
他突地一伸手,将闹钟、卡片、信封,所有碍眼可笑的东西,一股脑地扫进抽屉里!
“啪!”
抽屉重重合上。
世界终于……
安静了。
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时间又回溯了,回到小狗尚未闯入的时候,回到他独自推着西西弗斯巨石的永恒循环。
灭顶的疲惫感如潮水涌来。明明。
刚刚才决定要奋起直追的。
太宰彻底瘫软在椅子里,颓然不知多久。
“扣扣扣。”
三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
太宰掀了掀眼皮,无意理会。
“扣扣扣。”
又是三声。
“……进来。”太宰头疼。
门外无人应声,亦无人推门。
太宰蹙眉,牵线木偶般蹒跚挪到门前。门锁被小狗踹得岌岌可危,却仍被他毫不怜惜地拽开。
而后,他的手停滞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松开。
办公室门口的地面上,端正地放着一块黑板。在光洁的白瓷地砖上,异常醒目。
[跟着彩带走]。旁边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简笔拳头。是中也狷狂的字。
太宰脚未动,只探出上半身。映入他鸢色眼眸的,是五彩的丝带从天花板垂落,每隔五米,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童话般的陷阱。与港口Mafia格格不入的喜庆。
这算什么?太宰抿紧唇,脚尖轻轻踏出来,又缓缓带上了门,似是动作稍重就会惊醒这场光怪陆离的幻梦。先前外科医生吊诡的殷勤,小狗莫名的叮嘱,突然间都有了解释。
港口Mafia……要给他办生日宴?
这个念头冲得他有些头晕。
他又瞅了眼那块黑板,终于脚步虚浮地跟上了彩带的指引。
电梯里,通往天台的按钮被挡住了。
那是款很大的,绑带状贴纸。
太宰抬手,指尖顿了半秒才按下了那个键。他无意识地咬了唇……这一切都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甚至开始想念那条鹤见川。
“叮——”
百层的高度,上升也不过一分钟。心脏跳动了一百六十下,快得他以为要死去了。
而后,电梯丝滑悬停,门开了。
“啪——!”
礼炮喷出的气乱了太宰的发。
彩带礼炮轰鸣,闪亮纸屑落下,纷纷扬扬,缀了他满头满肩,落在那只硕大的蝴蝶结上,翩翩欲飞。
“噗哈哈哈哈!那个绑带是怎么回事啊,青花鱼!你是准备把自己当礼物送出去吗?!”
明亮肆意的笑声穿透喧嚣。
太宰循声望去,终于寻到了他找了好久的人。
中原中也。他的小狗。
宝蓝的衣。簪星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