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裕雪怔愣住，她没想到戚芮如此直接。她咳了一声后，漫不经心地说：“只要结了婚，那些钱自然不用还我，我们还是遵守协议来就行……那明天还是去领证？”

“嗯。”戚芮回答。

姜裕雪感到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舒服了许多。真好，事情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她幸好没有主动打电话给戚芮，不然多没面子。

“不过我有要求。”戚芮又开口道。

姜裕雪心情不错，“你说来听听。”

戚芮：“协议里说的，两年后离婚我一共能拿到三百万，我只要一百万，离婚了再付款给我就行。”

姜裕雪不解，哪有人会放着这么多钱不要的？“为什么？”

戚芮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上，最难还的是感情债，最好还的是金钱。三百万，扣掉你给我妈妈的一百五十万，还有三十万的借款，剩下二十万……就当做婚礼的筹划我也付了一部分吧，所以只给我一百万就好。”

姜裕雪陷入沉思，她没想到戚芮居然会算得这么细，细到她无法理解。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的人。”她忍住没把“傻”字说出来，换做其他人，比如说戚芮那个哥哥，只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索要更多。

“虽然只是两百万，但是你知道它能给你带来什么吗？真忍心拒绝？”

戚芮自嘲笑了，“当然知道，两百万可以让我未来过得更好，我甚至十年都可以不用工作了……我还可以拿着这笔钱去留学、去环游世界，去做我想做的一切。”

怎么会不心动呢，甚至在说出这番话时，她的内心依旧为着这一笔巨款左右摇摆着。

或许这对姜裕雪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对戚芮来说是实打实的诱惑。

“可是，我的清白和自尊很重要。”戚芮十分认真地看向姜裕雪。

“我爱钱，但是我只爱我应得的钱。我以为那三百万是你给我的全部，但我没想到还有额外的一百五十万，这让我感到羞愧。”戚芮说。

“那是给你妈妈的。”姜裕雪提醒她，“不是给你的。”

“可我们是一家人，她拿跟我拿，在外人看来有什么区别？”戚芮咬着唇，心里十分委屈难受。

“你那天说起这一百五十万，不也是看不起我的么？”她无法忘记当时姜裕雪眼里露出的鄙夷。

“我……”姜裕雪欲言又止，想起那天自己的口气确实也很不好，脾气也有些暴躁。她不想把事情复杂化，知道问题所在立刻解决才是上策。于是继续说：“那天的事，你我都有错，就此言和吧。”

“至于三百万还是一百万，等离婚那天，你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说着，她向戚芮伸出了手，“可以么，未婚妻。”

戚芮垂眸，看着那双细长的大手，居然会主动跟她示好。真是稀奇，她好像也没办法拒绝，于是轻轻握住，“可以。”

——

时间不早，姜裕雪让司机送戚芮回去，“明天司机会来接你，记得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

戚芮走到门边，又折了回来带着歉意说：“姜裕雪，那天向你泼了咖啡，对不起。”

姜裕雪挑眉，“好，下不为例。”

戚芮点头，“还有最后一件事，如果我说结婚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舍不得你外婆，你信吗？”

姜裕雪顿了顿，“当然信。”

戚芮高兴地笑了，“那我走了。”

姜裕雪点点头，“等等，我也有话说。”

戚芮停下，“什么话？”

“你和你母亲是一家人没错，但你们也是不同的个体，你的行为、思想，不应该被所谓的母爱给绊住。”

戚芮愣住，没想到姜裕雪会对她说这些。

“当然，我只是提建议，怎么做是你的事。”姜裕雪又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戚芮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在这里流露出来，“我走了，明天见。”

“嗯。”姜裕雪等戚芮离开，听到外面车尾的声音越来越远。

客厅又像是回到了以前她独自陪着外婆的日子，变得寂寥空荡。

姜裕雪去了自己的卧房，径直走到床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

上面的夫妻年纪很轻，正抱着一个还在读小学的女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妈妈、爸爸，我要结婚了，虽然是暂时的，但还是跟你们说一声。”

你们会祝福我的吧？姜裕雪把相框捧进怀里，靠在床头渐渐地睡去。

梦里，四周全是火光，姜裕雪想要逃，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救救我，救救我！”她听到身后的呼喊，回头看去，是她的妈妈和爸爸！

她冲过去想要救人，却发现离他们越来越远，怎么都到不了他们身边，最后，姜裕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势越来越旺，看着他们哀怨的双眼，缓缓地闭上……

“不，我没有！”姜裕雪惊醒过来，大口喘气，她双手紧紧地握着相框，一大滴眼泪砸了下去。

恨意涌上心头，她盯着相框里的夫妇，过了好久才吐出一句话，“我真的没有、抛弃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