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千煜捏起一颗葡萄高高抛起,张大嘴巴精准接住,嚼吧嚼吧:“他俩毕业了估计就留京都了吧,夏清俞不是一直舍不得她妈?这房子到时候住出感情了直接买下来也不错。”
“他俩亲口说的留下?”祝母八卦凑近。
“不一定。”
母子两人心虚回头。
夏清俞换好一身素白长裙,头发松散披在肩头,柔和灯光打下来,她像浸在松脂中不可触摸的完美艺术品。
听到他们在背后讨论自己,夏清俞泰然自若倚在门边,继续道:“不一定留下来,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可你不是……”
在别人看来,夏清俞从小依赖夏之雅,长大后因为她留在本地念书,现在她男朋友也在京都有稳定的工作,似乎怎么看,她留在本地的可能性都大一点。
祝母一边疯狂给自己儿子使眼色,一边干笑打圆场:“对对对,这一辈子千变万化的……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稍一打岔,祝千煜很快忘记刚才的话题,没心没肺大叫:“周时寅能不能来啊?”
“能,他刚下班,应该可以同步到。”
夏清俞估算得没错,离餐厅还有一个十字路口,周时寅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在门口等他们。
祝千煜去停车,她和祝母先下车,看到祝千禾已经迫不及待下来迎接他们。
“这是时寅吧?好久没见,完全变样了,差点认不出来了。”祝母热情道。
她和周时寅才是真正的多年没见,从他搬出夏家,就再也没打过照面。
没想到周时寅说了和夏清俞一模一样的话:“好久不见,阿姨一直都没变样。”
祝母笑得合不拢嘴,几个人热热闹闹往里走。
服务员一路带他们去后院的幽静包厢,曲折狭窄的小路上,三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拐角。
夏清俞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但她想装作没看见。
对方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声诧异的“小俞”,众人齐齐回头。
小文两只手被夏之雅和李诚一左一右牵住,他在中间叽叽喳喳,远远看上去,就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夏清俞双目被刺痛,在姥爷追悼会上就烧起来的怒火渐渐更旺。
她一直在怪夏之雅。
从姥爷的追悼会就在怪她,怪她为什么不站在自己这边,怪她为什么不斥责小文,到了这一刻,看到他们如往常一样亲密,被隐隐压下去的火苗又有重燃的势头。
凭什么姥爷和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罪魁祸首却像没事人一样?
她为夏之雅着想,不想让她难堪的时候,夏之雅有没有一秒为她想过?
现在看来是没有的。
一秒也没有。
甚至说,葬礼过后,这件事都不会在他们的日常谈论中掀起一丝波澜。
记得的人,只有夏清俞。
她看向夏之雅的眼神不自觉带上恨意。
祝千禾和周时寅第一反应都是去看夏清俞的脸色。
“怎么和祝阿姨家一起吃饭了?”夏之雅走向她,看上去有些尴尬。
今天是小文的生日,她在三天前给夏清俞发消息邀她来给小文庆生,夏清俞意料之中拒绝,她也就没再问。
但现在她和祝家一起出现……
不肯给自己亲弟弟庆生,却和别人家在一起吃饭,面子上总归不好看。
祝母笑着替她解释:“孩子们在一起玩,我就都给叫过来了,你们这是给谁过生日?”
她的目光下移到李诚手里的生日蛋糕。
“是小文,”夏之雅勉强勾了勾唇角,看向夏清俞试探道,“小俞,时寅,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你看,我们一家还没有坐在一起正儿八经吃过饭,今天就不麻烦祝阿姨了,好吗?”
夏清俞冷冷回看她,一言不发。
祝千禾知道这是不愿意的意思,歪着头客气道:“一点不麻烦的呀夏阿姨,夏清俞周时寅以前就老来我家玩,都是一家人,既然这么巧遇见了,要不一起吃?”
李诚弯腰抱起小文,温和笑道:“小孩子吵闹,就不一起了,之雅,孩子不愿意就算了吧,以后一起吃也是一样的。”
他一副主人做派,牵住夏之雅的手往后退退,给他们让路。
周时寅也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只对夏之雅礼貌道:“夏阿姨,那我们有空回去看您。”
一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夏之雅目不转睛望向夏清俞,仿佛期待她留给自己一个眼神,她也能有些安慰。
但是没有,夏清俞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跟周时寅讲话,就像她完全不存在一样。
夏之雅的心泛起细密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