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例外。
齐嵩。
他又又又“入定”了。只不过这次没有闭眼,而是眼睛直勾勾盯着教室,像被人点了穴。
陈星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放学了,你不走?”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我要关门了。”
继续沉默。
经过这几天的短暂了解,陈星似乎对齐嵩的这些行为已经见怪不见了。
她一直坚信,生物的多样化,更何况是人。
她好奇地凑到齐嵩身边,歪着脑袋顺他的视线往前瞅了瞅,又转回来盯着他。
“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看你。”
齐嵩轻描淡写两个字,陈星愣了一下,指指自己:“我?”
齐嵩凝视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疑惑和不解。
两人视线碰撞的那一刻,齐嵩烦躁地别过头。
她真的有点…吵。话又多又密,下课就和他的同桌叽里呱啦,说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话题,什么“小丸子,樱木,流川枫。”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也不想认识,不相关的人他本就没兴趣。只是她话实在太多了,吵的他头疼,他很想叫她闭嘴。可看到她眉飞色舞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他抓起书包准备要走。
陈星叫住他,“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我有什么好看的。”
齐嵩下意识地撇了她一眼,又很快低头,淡淡地说:“是啊,你有什么好看的。”
…听君一席话,如听君一席话。车轱辘半天,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陈星也不想跟他废话了,走就走吧,以后少招惹他就是了,他要入定就入定吧。
哥哥以前就说过,她太好管闲事了,从小就这样。小时候住弄堂,附近一条街的家长里短,她比奶奶都知道的多。
也不能怪陈星,她从小就长得漂亮可爱,都叫她“洋囡囡”,嘴巴甜,性格也活泼,街里街坊的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父母工作忙完回家找不到女儿,多半又是在哪个邻居家里窜门。回家的时候又给她送一堆吃的,还招呼她明天再来玩。
由于她的性格,读书之后人缘也特别好,从小就是班干部。陈星也很争气,成绩不错,班级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安排的妥当。
有人喜欢自然容易遭到非议,陈星从来不怕这些事,她也不愿意“清者自清”,她会为自己证明,别人口中的自己,连她的万分之一都够不上。
遇见齐嵩这样特别的人,还是头一遭,她不排斥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个性,只是她对他有好奇,每次看到他“入定”的姿势,都让她想起奶奶。
这个习惯,明明只有老年人才会有。
为什么他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感觉老气横秋的?
单从外表看,齐嵩长得倒是非常清隽,和他的名字一样,有特别的气质。可那“入定”的架势一摆,活像个退休老大爷。
少年的皮囊,老年的心?陈星只能这么想了。
陈星只能这么想了。
齐嵩不知道他被陈星揣测了这么多,他只觉得学校一点不有趣,甚至有点待不下去。
无聊的考试,吵闹的环境,恨不得立刻回家。
这天晚上回去,破天荒的,齐嵩做梦了,梦见了小丸子…樱木还有流川枫。
梦见这些“人”还有陈星,一起围成圈圈在他的周遭蹦蹦跳跳,吵的他整晚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黑眼圈出现在餐桌,家里的佣人都吓了一跳。
少爷这是怎么了?
不会又想起老爷夫人了吧?
齐嵩盯着热腾腾的早餐,食髓知味。他盘起腿,双手抱胸,试图让自己静下来。心理医生说,心烦的时候,试着放空。
佣人见状,纷纷避开。
果然,少爷又想起那些伤心的事了。
时间慢慢过去,司机等不及,悄声过来提醒齐嵩,再不去学校就要迟到了。
齐嵩换好校服,视线落在床头的相框上——那是他十岁生日拍的,一家三口最后一次合照。
他告诉自己,再试一周,实在适应不了就退学,他早就不习惯外面的环境了,强行逼迫自己只会让痛苦加深。
他拿出电话,拨出梁叔的电话。梁叔是她父母的生前好友。这六年间,也是梁叔陪着他一点点走出来,教会他如何打理父亲留下的齐氏集团,也肃清了那些异心之人。
电话接通了。
“梁叔,”他顿了顿,开口说的却不是退学的事,“小丸子、樱木、流川枫是谁?替我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