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怀酒将长剑搭过去,原本要滚的人又不敢动了,寒光横在那人脖颈处,“知道回去说什么吗?”
那人抖着身子跪俯在地面,哆哆嗦嗦道,“知……知道,百鹊派的三弟子托屠戮门的兄弟向刹袭帮的大弟子问好。”
“嗯。”屠怀酒踢了脚旁边已经咽气的尸体,“二弟子,别忘了带走。”
那人害怕地抬眼瞥了下,正对上尸体那双圆瞪的死目,让他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个跟在刹袭帮二弟子身边的仆役。
子时刚过不久,他跟着二弟子从二层隔间上了三层,本以为今晚能在二弟子的温柔乡里捞点汤喝,没想到刚进屋,还没等叫人来侍候,这个杀神就出现在房间里。
剑刃撕裂空气的风声刺破周围旖旎,寒光乍现,二弟子的喉咙霎时崩裂炸开血雾,温热的血雨顺着剑锋蜿蜒而下,撒出朵朵血花。
二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未及倒地的身体抽搐着喷出最后一口血,浓稠的血腥气冲进仆役的鼻腔。
“刹袭帮的二弟子。”仆役听见杀神冷声道,“百鹊派三弟子买你命,走好。”
脖颈上的剑移开,仆役思绪回笼,赶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直接扛上二弟子的尸体跳窗逃走。
血泊在夜色中变为黏稠的赤黑色,屠怀酒坐在桌旁,随手倒了杯茶。
苟离从屋外闪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水桶和抹布。
“可以可以,这次还行,好打扫。”苟离苦哈哈地趴在地上擦血迹,“刚才你和我喝酒说今晚不杀,我还真信你了,结果又是骗我。”
“没骗你。”屠怀酒瞥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子时过了。”
苟离嗤了声,“幸好这活我也不常干,否则还不被你累死。”
“我告诉你我牺牲可大了,外面的捉奸热闹都没看完,也不知道那姑娘抓没抓到人。”
“哎呀,他们不会一间一间地找吧,那这里不就暴露了?”
苟离絮絮叨叨的,手上却没停。
屠怀酒对什么捉奸的热闹没兴趣,也没有帮苟离清扫的打算,他起身推开房门,“外面等你。”随后直接走了。
苟离本来也没指望他,还不是那五两金子闹的,借钱的时候都说了以后帮他善后。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说话算话。”苟离哼哧哼哧擦擦擦。
和苟离说的一样,外面的确很热闹。
屠怀酒倚着三层的廊栏随意往下瞥了一眼。
地面全是碎片,佩烟手里还拎着一个挺大的酒坛,她握着十分费劲,指骨微微发白,坛内残留的酒水飞溅在手背上,尽是辛辣的气息。
盛京人喜欢热闹,周围七嘴八舌地站了一圈人。
“这也没人出来啊。”
“废话,谁敢出来啊。”
“哎呀放着这么好看的小娘子不疼,出来找什么野花啊。”
“你懂什么,家花哪有野花香。”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上前给佩烟支招,“这么不爱惜自家娘子的人实在不中用,回去你可得把钱袋子握好了,没钱他就来不了银凤楼啦。”
佩烟根本听不进去旁边的人说话,她一心只想着把事情闹大,拖延时间,此时浑身颤抖着,用尽全力想抬高酒坛再摔,可手臂如同泡发的棉花,指尖都在不受控地痉挛。
蓦地,一道人影如离弦之箭从上空闪下,玄色衣袂鼓满劲风,骨节分明的手精准扣住佩烟苍白的手腕,卸力接过酒坛。
佩烟怔愣着抬眸,烛光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剑眉微蹙间藏着一丝灼意,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他。
佩烟没有忘记自己还在演戏,身后秋娘的眼神早已变得愤然冰冷,酒坛被接走,她只能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凶狠道,“你还知道出来啊!”
屠怀酒被揪着弯了腰,垂眸看到她睫毛不安地抖动,抓着衣领的手也紧绷着,浑身都透着僵硬。
联想到刚才苟离所言和她的反应,他立刻就明白了。
屠怀酒长臂一揽,掌心贴着佩烟的腰侧,将她带入怀中,沾着血腥气的指腹轻柔地拂过眼角,“我错了。”
还以为他不会配合自己,闻言佩烟心里松了口气,熟练地向他腰带处摸去,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一下就找到了入口,往外一掏,一锭金子。
呃,佩烟扫了眼地上的碎片,好像不值这个价,正要放回去再摸,金子却被拿走了。
佩烟看着剑客十分好脾气地将金子放在桌上,对周围的人抱拳道歉,并表示会全部赔偿。
秋娘顿时换了副嘴脸,微笑着将人送进上房的时候,佩烟还在想,盛京的人好可怕,嘴脸都一套一套的。
“今晚就在小店歇下吧,省得回去,有话也能慢慢聊。”秋娘眨巴着眼睛,暧昧一笑,关上门离开了。
佩烟立刻远离屠怀酒的怀抱,坐到了一旁,终于能松口气,她想喝口茶,结果拎茶壶的手哆哆嗦嗦。
屠怀酒跟着坐下,接过茶壶,给她倒了一杯,“当众砸场子也是会被抓起来的,甚至会被更快地抓起来。”
佩烟还穿着寝衣,他移开目光。
佩烟连着喝了三杯,才放松下来。
剑客刚才能配合她,就说明他看穿了她的心思,此时说这话也没什么问题。
她歪头想了想说,“她抓我,是想让我留在这里。我一闹,这张脸就被记住了,以后出来接客,大家会联想到我是被强抢的,对这里名声不好。”
众目睽睽,若是看上谁就能抢谁来接客,官府的威严何在?
屠怀酒接着给她又倒了一杯茶,轻声笑道,“只是一面,这么肯定会被记住?”
“是的,每个人都会记住我。”
佩烟抬眼,迎上屠怀酒的视线,眼角眉梢带着盈盈笑意,梨涡随着说话的弧度若隐若现。
“就和你一样。”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