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怀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打开了房门,与屋内残烛带来的昏黄不同,门外明亮一倾而入。
恍惚中亮色擦过佩烟的眼眸,她下意识地闭眼。
晨光漫过窗子,风铃相撞的声音没有停歇,铃身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佩烟躺在床上睁开眼,窗上悬挂的风铃影子投在帐幔上,光影随着风动明灭。
佩烟缓缓坐起身,掀开木床上挂着的浅蓝粗布帐幔,看向周围。
窗边木桌上摆着粗陶茶壶,旁边瓶里斜插着昨日新采的野花,墙根处的木箱上堆着叠好的旧衣裳,泥墙上挂着褪色的蓝花布包袱,里面放着一些平日用的针线和碎布。
一切如此简单朴素。
这才是她原本应该过的生活。
银凤楼里缀着铃铛跳舞的歌姬,觥筹交错的声色酒气,都应该留在梦里。
不必追求亭台楼阁的奢靡灿烂,平淡质朴的小屋也有明媚朝阳。
佩烟伸了个懒腰,冲着窗上摇晃的风铃软软一笑,“早上好!希望今天也是无事发生的一天!”
她起床换上那身新裁的鹅黄半臂赶上裙,简单挽了个发髻,插上只莹白花鸟发钗,便去炉灶烧火做饭。
木柴在灶膛里噼里啪啦炸开火星,佩烟蹲在灶台前,盯着跳动的火苗,思绪却不受控的飘回银凤楼的房间。
她握着木勺起身,无意识地划着铁锅里的粥,直到淡淡的焦煳味混着柴火烟窜起时,她才惊觉白粥糊了底。
吃过早饭,佩烟往小桶里舀了半桶水,拎着去了小菜园,她给菜苗浇了浇水,随手想薅起旁边长的野草,却一个不留神把菜苗连根拔起。
佩烟赶忙又种了回去,随后放回小桶,转身又去房后的鸡圈。
小鸡们一个个黄茸茸的,张着小鸡翅在不大的鸡圈里到处游走。
佩烟抓起鸡食,撒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们说,他回去没看到我,会生气吗?”
小鸡们埋头啄着鸡食,刚啄两口就没了,一只只地抬头冲她叫。
佩烟攥着鸡食,迟迟没有撒下去,她眉头紧蹙,“也不知道镇里的郎中有没有村里的老郎中医术高明。”
“去镇上路远,未必能有顺路过去的驴车捎我一程。”
“而且老郎中给我开的药还没有喝完呢,说不定昨晚只是个意外。”
“毕竟刚开始我都已经在浴桶里睡过了,那不是没有夜游吗,嗯,老郎中的药还是好使的。”
“先不去镇上了,再喝几服,把老郎中开的药都喝完,要是还在夜游,再去镇上不迟。”
“而且就算没治好,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恩公的牌子我还没还回去呢。”
“起码得先把牌子还回去。”
佩烟觉得这个思路很对,她点了点头,攥着鸡食就往前院走,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折返回去把鸡食撒完。
前几天村里的牛二叔说存了几块好木头,可以帮她做个秋千,正好挂在院子里的杏树上,佩烟刚喂完鸡,他就拉着工具和木头过来了。
佩烟摸了摸木头,“不做秋千,做个摇椅能成吗?”
这个天气,微微有些清风,坐在摇椅里无所事事,应该很舒服。
特意多带了些,就是怕丫头想做别的,牛二叔点头,“成,有啥不成的,你一个女娃自己过日子不容易,你爹娘走的时候我都答应他们要照顾好你,别说摇椅,你想要栋高楼叔都给你造出来。”
佩烟被他逗笑了。
牛二叔手脚麻利,在木头上比比画画,又拿工具将木头锯成不同大小形状,还没过晌午,一个简单的摇椅就做出来了。
还剩下一点木头,他连秋千的绳子都带来了,索性又做了个秋千挂在杏树上。
佩烟想留他吃午饭,牛二叔没答应,反倒从推车上拎过来个粗花布兜,里面食盒里装着酱肉。
“你婶子上镇里买的肉,酱多了,给你拿点,天越来越热,你别留着,尽快吃啊。”
临走前,牛二叔停下脚,有些无措地看着佩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媒婆过来的事我和你婶子是从地里回来才知道的……”
佩烟浅浅笑着,“牛二叔,没事,已经过去啦。”
牛二叔点点头,嘴张了又合,随后叹了一声,离开了。
早上糊了底的白粥还剩点,佩烟懒筋犯了,索性就着酱肉吃剩粥。
炉灶上熬着中药,每日两服,她中午喝一次,晚上睡前再喝一次。
中药香气很快蔓延到整个小院,佩烟从里屋抱出软毯放到摇椅上,摇椅放在杏树下,花瓣飘飘洒洒,她躺在摇椅上,轻轻晃动着,阳光顺着花叶缝隙烘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佩烟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小院不大,杏树就在房屋旁,摇椅后不远处,房屋窗上悬挂的风铃随风轻扬,清脆的铃声缓缓荡开,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晰的冷喝。
“百鹊派欺人太甚!”
佩烟猛地睁开眼,天光大亮,四周都是高大的围墙,青灰色的砖石上爬满了青苔,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庭院,两侧都是修剪整齐的松柏,小径尽头通向宽阔的练武场。
而她此时正站在小径中间,抬头能看见前面练武场上四周系着红腰带的陪练假人,回头能看见飞檐斗拱下朱红色门窗里透出的桌椅板凳。
佩烟疑惑地瞪大双眼,仰头看向天上高悬的春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