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握剑的指节布满薄茧,柔若无骨的手指穿过粗糙的纹路,从他掌心下方穿过,一黑一白,仿佛他裹着她的手一同摸着红痕般。
屠怀酒轻轻拢起手指,似是能将柔荑握住,可下一瞬就落了空。
佩烟随意摸了摸就放下了手,她歪着头,“怎么了?这里有什么吗?”
屠怀酒喉结滚动,也放下手,“有道划痕。”
“是吗?”佩烟眨巴眼睛冲他笑,“没事,我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屠怀酒一点气都生不出了。
他看着佩烟,郑重道,“抱歉。”
佩烟心道应该是她先道歉才对,这走向不对啊,可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手忙脚乱地往马车那边走,状似随意道,“没事没事,我们快走吧。”
罗季堂见屠怀酒真的道歉了,下巴微扬,自觉是他的话起了作用。
但他也察觉到了,这两人之前认识。
罗季堂对佩烟的身份本就存疑,如今更是提起戒备,他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屠怀酒看着佩烟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蹙起,两步赶上她,问道,“你也去?”
眼看要到马车了,佩烟不敢看地上的尸体,微仰着头眼睛往天上瞄,慌乱点头,只求盲走直线到达。
旁边刹袭帮的人说,“姜姑娘的恩公因百鹊派三弟子被害,她自然要去亲眼看看。”
佩烟一听这话,心头又涌上一丝不妙。
果然,身后传来声音,像是冰凌互相碰撞,“恩公?”
完了完了完了。
佩烟心里一慌,原本就不敢看路,这下更是一个斜步,直接踩到了尸体的手掌。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佩烟差点尖叫出声,踉跄着退后一步,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倒时,后背撞进温热宽厚的胸膛。
腰间顺势缠上一道坚实的手臂,将她稳稳托住。
屠怀酒高大的身影半环抱着她,圈出一个保护的牢笼,低声道,“别怕。”
随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罩住了佩烟的双眸,“跟我走。”
佩烟乖乖听话,没有丝毫挣扎,十分放心地贴着屠怀酒往前走。
屠怀酒低头,这么乖巧,倒是想让人逗一逗了。
已经走到马车旁,他微微低头,呼吸扫过耳垂,轻声问,“你还有几个恩公?”
佩烟被气息烫得一哆嗦,却依旧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反而像是怕被别人听到般,更紧密地贴向他的胸膛。
唇瓣轻颤,细细碎碎地挤出小小声,“没有,骗他们的,只有你一个。”
佩烟说完,身后的人没有任何动作,眼睛也还被盖着什么都看不到,她有些着急,怕他不信,于是拉开眼前厚重的掌心。
她微微偏头向后看去,却撞进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屠怀酒眼底翻涌着的暗流似是能将她吞没,然而眨眼间下一秒又恢复平静。
屠怀酒虚抚着她的腰轻轻向前送,“上车。”
佩烟才发现已经走到马车旁了。
她赶紧踏上车梯,然而刚迈出一步,突然想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
“百鹊派离这里,有多远啊?”
这个罗季堂也说不准,因为他们不知道百鹊派的三弟子如今在派中哪个据点。
屠怀酒盯着佩烟,“苍凉山以西二百里。”
罗季堂挑眉,“忘忧谷?百鹊派在那里也有据点?”
没想到离得不远,二百里,坐马车一天就能赶到。
佩烟对距离没有太大概念,也不知道二百里要走多久,但听着不像是一两个时辰就能到的地方。
就算是一两个时辰,佩烟也是叫不准自己能不能奉陪到底的。
谁知道会在哪个节骨眼上听到象征着即将清醒的风铃声。
若是那时所有人都在车上,她突然凭空消失,后果不堪设想。
会不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烧掉啊。
佩烟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哆嗦,脚不受控制地从车梯上挪了下来。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佩烟看向罗季堂,扯开唇角展现假笑,“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知道恩人能大仇得报就已经挺好了,是不是亲眼看见不太重要。”
罗季堂十分郑重地摇头,“不,师弟让你冥冥中今天上山谢恩,就是为了让你也见证这一切。”
此女明显与屠戮门的人相交匪浅,绝不能放她离开,罗季堂眸中闪过一丝冰冷,况且下山时他们说的话也都被她听到了。
百鹊派的事了结后,他们还要打听出屠戮门那个杀手是谁,届时若是他不肯说,他们还能抓此女威胁。
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轻而易举就能被他们拿下,不愁他不吐口。
罗季堂诚恳道,“放心,若是到时有危险,我们会保护你的,上车吧。”
佩烟唇角顿时下落,假笑不了一点。
保护我,真的吗?到时候江湖上遍布我凭空消失的传闻,所有人都要将我抓起来杀掉的时候,你真的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