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怀酒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她,“百鹊派,方惜月的屋子。”
佩烟握着茶杯,感受着温暖的气息顺着指尖游走向四肢百骸,她有些担忧的看向外面,“他们怎么还没来?不会淋到雨吧?”
屠怀酒瞥了眼安静的房门。
“不会。”他说,“他们有其他避雨的地方,放心。”
外面林子里,朱漆马车中,惜月和苟离一人窝着一边,车厢中间还倒着尸体。
“马车避雨多好,又近又方便,完全不用跑那么远。”苟离警惕地看向惜月,“你说对吧?”
惜月也警惕地看着苟离,“没错!这里不仅宽敞还能移动,完全不用换地方。”
苟离、惜月:你小子休想跟去破坏好事!
屋里,佩烟喝了几口热茶,暖和了过来,略微僵硬的手指重新变得柔软。
她想起在水面上看到的画面,屠怀酒周围炸开的血雾。
佩烟放下茶杯,仔细的打量着他。
屠怀酒将长剑搁在腿上,握着剑鞘的指腹摩挲着,速度越来越慢。
他垂着眸,淡道,“为什么看我?”
佩烟:“看你受伤了没有。”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打起来,但罗季堂他们有四个人,你只有一个人,很危险的。”她颦眉。
屠怀酒不动声色的用拇指轻轻顶开剑柄,掌心在剑刃上随意一划,血色瞬间晕开。
他摊开掌心递到佩烟面前,“他们半路毁约,我是不得已,下次不会了。”
殷红的血珠从掌心上冒出来,顺着细长的伤口流下,在桌上绽开血花,佩烟这回是真被吓到了,她刚刚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受伤了。
她手足无措的站起身,看向四周想找个东西帮他止血,然而陌生的环境让她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屠怀酒见她这个反应,有些后悔,应该再划浅些。
他刚想开口安慰她没事,佩烟倏地抬手攥住发带,轻巧的从发间抽出。
浅色发带大概两指宽,好在伤口也不太大,佩烟握着他的手,将发带贴着掌心细细的裹住伤口,柔软的指尖时不时擦过他掌心的薄茧。
屠怀酒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发带缠绕间,她呼出的气息拂过掌心,混着伤口的刺痛,灼灼麻麻,似是有火在烧。
最后一圈系紧时,佩烟偏头看向他,“先这样将就一下,等雨停了,再找大夫给你上药。”
屠怀酒定定地看着她,没说话。
佩烟更担忧了,“是很疼吗?”
浅色发带中央隐隐有血色渗出,像是雪地上绽开的梅花,她握起他的手,轻轻吹着掌心。
“剑客都和你一样,总是会打打杀杀吗?”佩烟突然想多了解一下屠怀酒,这样是不是就能读懂他眼里的情绪,弄清他究竟想要什么了呢?
温热的呼吸扑在掌心,细碎的发丝垂落缠绕着他的指尖,屠怀酒的心似乎在随着她的呼吸轻颤。
“我不是剑客。”他开口,声音柔和,“只是习惯用剑。”
佩烟吹气的动作一顿,两颊像是蓬松的白团子,鼓起又落下,“啊?”
然后她突然想起之前在苍凉山时,罗季堂他们提到的屠戮门。
“那你都会什么呀?”佩烟好奇道。
屠怀酒:“偶尔会用刀,有时也用弓箭。”
佩烟:“哇!”
屠怀酒:“用过长枪,也用过暗器。”
佩烟:“哇!”
屠怀酒:“斧钺钩叉鞭这些也用过,但都不太趁手,很少用。”
哇!佩烟眼睛亮亮的,完全忘了要给他吹吹伤口。
这不就是话本里无所不能的侠客吗?她竟然能见到活的!还以为这辈子看过剑就已经很圆满了呢。
说不定跟着屠怀酒,以后还能看到更多的兵器。
真神奇,要是没有夜游症,她此生恐怕只能看看挖地的铁锹铁镐。
屠怀酒看着她兴奋中透着一丝呆的模样,眼底漫上笑意,他轻轻拢了拢她的指尖,恰到好处的溢出一丝叹息。
佩烟赶紧回神,继续给他呼呼吹气。
“你竟然会这么多,真厉害。”佩烟有些羡慕,“从小爹娘教的吗?”
屠怀酒摇头,“我爹娘去得早,都是师父教的。”
佩烟微怔,随后握着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我爹娘也走得早,不过没关系,他们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屠怀酒观察着她的神色,悲伤没有久留,他点头应了声。
果然聊天是了解一个人最方便的途径,佩烟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他一点点了。
只是现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乌云密布的缘故,屋子里有些暗了,这让佩烟心里开始不安。
她想赶紧回去,牛二叔恐怕还不知道她被王立书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