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能不能传到佩烟或者拐她那人的耳朵里。
佩烟是个好孩子,天都要黑了,她绝对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这么久没来找他汇合的,更何况药还在驴车上。
一定是出事了。
牛二叔只会种地,没啥大本事,脑子也不灵光,安详镇这么大,他不知道去哪儿找人。
只能希望自己闹得声音大点,让人来找他。
就是不知道,佩烟是被谁带走的,会不会是青楼的人啊?牛二叔有些害怕,又担心自己在这里闹是在耽误时间白费工夫。
都能开青楼了,恐怕跟衙门也能攀上点关系,说不定不怕他这招。
就在牛二叔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他突然在围观的人群里瞄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口顿时一松,用袖子抹了把脸,颤颤巍巍的改趴为跪,冲着衙门里面磕了三个响头。
变化太快,给衙役都弄糊涂了。
衙役:“干什么你?”
牛二叔:“我再出去找找。”
然后他嘴上一边念叨着“乖囡跟我回家”,一边拉着驴车远离衙门。
人群也散开了。
这弄得衙役都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再抓回来。
“哎呀别管了,说不定是失心疯了。”一个衙役说。
“幸好大人睡得早,这么久都没被吵醒,看来老大夫开的那个安神药挺管用啊。”
牛二叔拉着驴车往出口走,时不时偷瞄着身后,见那帮人都散了,衙役也都进去了,他才松口气,伸着脖子看向佩烟。
佩烟冲他点头一笑。
等出了安详镇,佩烟坐在驴车上,将王立书迷晕她的事告诉了牛二叔。
牛二叔气的破口大骂。
“你这额头也是他弄坏的?”牛二叔问。
佩烟摸了摸额头,那倒不是,这是她撞墙撞的。
她摇了摇头。
牛二叔却只当她是安慰他,“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知道你住在哪里,要是发现你不见了,保不齐过来找你。”
“孩儿啊,不然你就跑吧。”
牛二叔这句话说得恳切,佩烟一直到家都还在想。
她生在永平村,最远没出过昌宁县,如果要走,能走去哪儿呢?
这么多年她的花销都是用的爹娘留下的银子,在村里还能养鸡种菜,若是离开,这些银子够她花多久?她又能做什么赚钱呢?
佩烟第一次发现,离开永平村,她连养活自己的一技之长都没有。
晚饭时牛二叔和牛二婶拎着食盒过来和她一起吃饭,听了她的顾虑,两人也是一脸担忧。
“我们俩和你一样,都没出过远门,一个是这里守家带地,二个是岁数大了,对外面胆怯了,不敢走。”
牛二婶开导她,“但你还年轻啊,比我们聪明,总能找到营生干的。”
“那王家看着不是好相与的,你尽早最决定,放心,这里我和你叔都帮着打理,那些鸡啊菜啊我都挪去我院子。”
“别舍不得这里,只要有手有脚,干什么都不会饿死。”
牛二叔在旁边犹豫了一下,“或者还有条路。”
牛二婶闻言立刻瞪他一眼,不让他说。
佩烟笑道,“没事,牛二叔,你说吧。”
牛二叔也觉得有些不好,“你找个人嫁了,家里有了男人,那王家的念想自然就断了。”
佩烟一愣。
牛二婶不乐意,“凭什么啊?就因为他一个狗东西,让我们姑娘随便找人嫁了?”
“谁说随便找人嫁了。”牛二叔也不乐意,“那村东头的老马儿子,村西头的小狗蛋,这两家孩子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人品都行,嫁过去也不吃亏。”
“更何况,不是还有咱家铁柱吗。”说到最后,牛二叔声音逐渐变小。
“这两家之前找我几回,想让我帮忙说亲,我都没答应。”牛二婶说,“别说他们,就咱家那儿子,都配不上我们姑娘。”
“那你说,这么短的时间,哪还能有人嫁了,还不是得走。”牛二叔抹了抹眼泪,“我就是舍不得孩子走。”
“又不是不回来了。”牛二婶看向佩烟,拉着她的手,“走出去不怕,为了个狗东西强迫自己盲婚哑嫁,那才可怕呢。”
“婶子这些年也攒了些钱,给你拿着,今晚收拾收拾,明早就走。”
牛二婶从包着食盒的布兜里掏出一个小钱袋,里面有两贯钱。
随后不顾佩烟推脱,扔下钱袋,拉着牛二叔就走了。
佩烟站在小院门口,看着细细长长的土路上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她回到院子里,坐在杏树下的秋千上,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
走是必须走了。
可是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