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驾车去买了碗安神药灌下去,又将马车停在僻静无人的角落里等睡着。
只不过睡是睡着了,醒的也很快。
但为什么还是在马车里?
佩烟掀开帘子往外看,甚至日头变化都不明显。
她睡了恐怕都没有一炷香的时间。
“我这什么病啊?”佩烟脾气上来摔了一下包袱,“该犯病的时候不犯病!”
包袱落地的瞬间,周围仿佛扭曲了一下。
佩烟一怔,随后迅速捡起包袱从里面掏出一枚风铃挂在车窗上。
几乎是松手的同时,眼前铃铛变成了桃枝。
佩烟仰头看着桃树伸出的枝条,刺目的阳光明晃晃,她不由低头揉了下眼睛,结果就被人撞了。
“嗯?”鬼仙通不明白,虽目不能视,但他算好了这里假山背后并无阻碍,为何会撞到人?
佩烟则是一脸绝望,“鬼仙通?”
鬼仙通浑身一颤。
怎么回事?佩烟看向周围,她以为会出现在屠怀酒身边,怎么会是这里啊?
身后的太湖石怦然碎裂,一阵疾风突现。
佩烟吓了一跳,惊疑中回眸,却突然落入温暖坚实的怀抱。
箍在腰间的手臂恨不得将她揉碎,永远禁锢在怀中。
佩烟愣了下,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屠怀酒的后背,“别怕,我没事。”
屠怀酒沉默着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臂弯的力道越来越重。
“等下。”佩烟似是想起什么,“你松手我看看。”
屠怀酒没动。
“不对。”佩烟手撑着他的腰往外推,“你脸上怎么回事?”
屠怀酒在她颈间喟叹一声,细密的气息洒过来,像一层热浪,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怀抱。
佩烟看向他这一身的血迹。
鬼仙通趁机想跑,结果屠怀酒转头一个眼刀扫过去,又老实站在原地。
“你瞪他干什么?”佩烟掰过他的下巴,“看着我。”
屠怀酒:“看着呢。”
下巴上都是血,佩烟指腹擦过,血都干了。
“怎么回事?”她颦眉,“你受伤了吗?”
屠怀酒想了下,不知道是受伤好点,还是没受伤好点。
佩烟敏感地抬眸,“你还打算唬我?”
屠怀酒怔了下,随后勾唇,“没有,不敢。”
佩烟:“那受伤了吗?”
屠怀酒:“没有。”
小五在后面罕见的翻了白眼,姑娘啊,看看外面那遍地横尸吧。
“佩烟。”
佩烟偏头,十四彩站在鬼仙通后面,脸色复杂的看过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走。”十四彩说,“大师竟然还骗我。”
她一把扯过鬼仙通的手臂,“为什么?你可以放过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却非要拉我入局?我哪里碍到你的眼了?”
“难道我当初不是和她一样?为什么你一见我就说可堪用?如果你不说这句话,他根本不会把我从庄上掳走!”
十四彩貌美的面容因为气愤变得扭曲。
鬼仙通一把甩开她的手,“每个人的命数是不一样的,你以为你和她一样?”
他冷笑着指着紧闭的双眼,“我看到的可不是。”
说起这个,佩烟歪头看了看他,“你的眼睛还好吗?”
鬼仙通脸转过来,冲着她突然睁开双目,两只浑浊发白的眼瞳上满是红丝。
针孔般小的瞳仁又黑又细,在红丝中拉长又缩短。
佩烟惊得退后半步。
屠怀酒挡在她身前,冷睨着他,“不易啊,另一只也瞎了。”
鬼仙通重新闭上眼,“方才就觉得阁下的声音耳熟,你究竟是谁?”
“不记得我了?”屠怀酒似是笑了声,“十年前那只眼睛瞎的时候不是还说会永远记住我?”
鬼仙通脸色一白,“你……是你!”
“十年前我就说你这算命的手艺不行,尽早换个行当骗人。”屠怀酒说,“看来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佩烟探头,“你们两个十年前就见过?他也给你算过命?”
屠怀酒垂眸,“嗯。”
“他算命确实不行。”佩烟由衷道,“他刚刚给我算,结果眼睛都流血了。”
不过,佩烟疑惑,“之前还是一只瞎眼,怎么现在两只都瞎了?”
鬼仙通不知在想什么,不停地上下掐指,脸对着二人,沉默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屠怀酒一怔,“给你算完才瞎的?”
佩烟:“啊?是吗?”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鬼仙通。
鬼仙通指尖忽停,原本沉默的脸上突然浮现一丝狰狞的笑意。
“原来如此。”双目再次留下血泪,“原来如此啊。”
言毕,鬼仙通犹如瘫软的棉花一头栽倒在地,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