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烟退后一步。
那人立刻冲上来,不待佩烟跑远,一把将她抓住,还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人!”他低声冷斥,“不然杀了你!”
佩烟垂眸,瞄到了他包袱中的画轴。
见她没有挣扎反抗,那人微微松开捂着嘴的手。
“你跑的还挺快。”他说,“看在你杀了秋丰的份上,我不杀你。”
他推了把佩烟,“这里还有大事,没工夫管你!别出去乱说知道吗!不能把人引来。”
东侧门门小,而且附近住的人很少,基本走商或是出城都会走前后两个大城门。
被这么轻易放过,本来应该立刻走的,但佩烟瞄着那副画轴,脚下挪不动步子。
她实在是想再看一眼那个侧脸。
“你说我杀了秋丰?”她看向那人,“他是自己服毒。”
“都一样。”那人瞄着沙漠的方向,没太关注她,“他若不是见了你,和你聊的开,又怎么会甘心赴死?”
“既然这么容易,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聊?”佩烟问。
那人:“我找他?我不能找他。”
佩烟:“你也想复活魔君?你也做了那个梦?”
那人有些不耐烦,“问这么多干什么?放你走你还不走,要不是……真想杀了你。”
佩烟被他眼里的杀意刺得不由后退。
秋丰说不能杀她,这个人看着十分想杀她但却不动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由。
她微微绕到后面,用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一直和秋丰待在地下?他都没发现你?他杀了四个人,你不害怕吗?”
那人盯着沙漠,没有回头,嗤笑着,“就凭他?他只知道跟那些人说魔君如何如何,根本不干正事。”
“要不是我在水里下毒,将这些人弄死,他还真指望用嘴就能说动他们献祭呢。”
“等他?魔君复活得到猴年马月。”
画轴近在咫尺,佩烟悄悄伸手。
“你要干什么?”
佩烟抬眸,对方正警惕地盯着她。
佩烟自然的指了指画轴,“从底下带上来的?怎么不多带几幅?”
对方挪了挪画轴的位置,“带不了那么多。”
佩烟:“我能看看吗?”
她笑了下,“刚才在下面都没怎么仔细看,光听秋丰说了,我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
“你想看就看啊?”他冷道,“别在这碍手碍脚,让你滚就赶紧滚,不然别怪我改变主意。”
他抽出一把匕首对准佩烟,神色冷厉,“快滚。”
乌云黑压压一片,临近正午却不见日光,五处灼热自地下升腾,风穿过长巷,卷起沙砾在半空旋转成涡。
方才还金灿灿的沙漠此刻仿佛被地下那五处火焰点燃一般沁出红色,灼人的热浪在空中扭曲,朦朦胧胧中似有黑色身影立在漩涡之中。
一片晶莹的白色轻盈飘落,融化在热浪里。
不待佩烟细看,黑影转瞬即至,周身都是浓厚的黑雾,看不清样貌,但却带着冷冽的肃杀之气,只是头向那人偏了一下,握着匕首的手就诡异的折断。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那人从头到脚都扭曲着,像是一件可以随意折起放进包裹的衣服,叠在了地上。
一切只在一瞬间,他连一句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那双眼睛甚至还保持着生前威胁佩烟时那副冷厉,直勾勾地盯着她。
佩烟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黑影瞬间闪到她面前,箍住她的腰身。
黑雾沁来,渗进她的肌肤,仿佛有针细细密密的刺入。
“别怕。”
佩烟原本因为刺痛颦起的眉心突然滞住,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她仰头看向黑影,试图看清他的脸。
乌云像是终于兜不住一般,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将炙热的地火熄灭。
十月的西荒迎来了第一场雪。
黑雾在飘雪中逐渐消退,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眉骨高耸,目若寒星。
样貌和声音一样熟悉。
她再也不必去看那幅画了。
佩烟一眼不错的盯着他,手却试探般顺着他的胳膊落到腕处。
宽大的袖袍在风雪中微微鼓起,露出光洁的手腕,她颤抖的指尖搭在上面,似乎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佩烟感受到缠在腰间的臂弯越来越紧,她不由抗拒的微微后仰。
“别怕。”他又说了一遍。
随后不容拒绝的将佩烟拥入怀中,他低头轻轻蹭了蹭温热的脖颈。
佩烟没有回抱,她的手垂在身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诛弑魔君?”她颤着音问。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叹息,又像是一丝笑。
雪花落在耳畔,和他一样冷沁沁凉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