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微笑,“我向你保证。”
巫环曦犹豫了许久,依旧没有开口。
惜月叹息,“你如此重情义,门主却舍你而去,真是眼瞎,我不逼你,这就走了。”
说着,她极其缓慢的站起身,直到巫环曦拽住了她的衣角,惜月才状似勉强的停下。
“你真的要死了?”巫环曦声音闷闷的。
惜月点头。
巫环曦:“看着不像。”
惜月露齿一笑,“大夫说我的病很罕见,只能再活五年,会死的很突然,不会有痛苦,也不会有征兆,哦对了,这是他四年半前说的。”
巫环曦微微瞪大眼睛,“那你只能活半年了?”
惜月点头,“放心不?六个月很快的,我谁都不说。”
她紧接着说,“其实你不是巫环曦对不对?为什么要假扮她呢?你原本叫什么?”
“尤散茵。”
散茵开口,仿佛许久没有提过这三个字一般,又说了一遍,“我叫尤散茵。”
***
“尤散茵?”门主盯着她瞧了瞧,“你这名字好,谁领你入门的?”
“屠方四。”散茵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被带过来见门主,她不敢抬头,一直盯着地面。
“屠方四都到了能带徒弟的时候了?”门主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
周围空寂,无人看见他每迈下一阶台阶,头发就会黑一层,脸上的皱纹也在慢慢消失。
直到站在散茵面前,他略微勉强的站稳,抬手捏起她的下巴。
“看我。”他说。
苍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清脆明亮,散茵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郎,他发间那条随风舒展的绦带鲜红无比。
长长的绦带顺风拂过她的脸庞,温柔轻舒,像是抚摸,在恍惚中轻盈地掠过。
耀目夺睛,灿烂光明。
“从今天开始,你叫巫环曦。”他说。
***
“你是谁啊?你要带我去哪儿?”环曦耳边风声呼呼响,双脚扑腾了两下什么都踩不到,她根本不敢睁开眼,只能大声嚎叫。
屠怀酒虽然拖着一个人,但依旧轻松的将门主甩在后面,很快就脱离了追踪。
他将人丢进破旧的城隍庙中,软鞭代替麻绳将她牢牢捆住。
“你是巫环曦。”屠怀酒冷着脸。
环曦被摔在地上,也不急着爬起来,她挣不开软鞭,索性靠着供台,不甘示弱的抬头,“对啊,你是屠怀酒?”
她还记得门公子的爷爷是这么叫的。
屠怀酒:“记性不错。”
环曦刚要得意,就听他说,“到阎王爷那告状也有个门路。”
还不等环曦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她就看见屠怀酒突然将庙外荒废的干草抱进来丢在了她脚下。
一捧不够,他进出好几次,甚至还拿进来一捆枯枝,都扔在她身上。
随后他拿出火折子。
环曦嗷的一声,“你要干什么?你要放火烧我?”
屠怀酒冷眼看她。
环曦急道:“你不能杀我!你不怕官府抓你吗?而且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杀我!”
屠怀酒捏着火折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嗤的一声轻响,火苗瞬间窜出,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他垂睨着环曦,目光沉沉,鲜红的火光舔舐着眉眼,像是一个杀神。
“好好好!你就算要杀我,能不能别烧?”环曦开始口不择言,“烧死最痛苦了!你还不如用鞭子绞死我!”
屠怀酒半边脸隐在火光下,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到他近乎叹息的低喃,“是啊,烧死最痛苦了。”
那年他就应该放任屠九七被合叶帮乱剑杀死,而不应该在看到屠九七肩上中剑后就出手相救。
救人之后他甚至还帮屠九七缝好了衣服。
那年他十五岁,自此之后偶尔在门中见到屠九七,屠九七都会从兜里掏糖给他吃。
像一个亲近又和蔼的长辈。
死亡有那么多种方式,屠九七选择了最痛苦的一种。
屠怀酒睨着环曦,她还在喋喋不休,似乎想将这辈子的话现在全部说光。
佩烟死前也是这样吗?她求屠九七想见他最后一面时是什么心情?
知道他不在时又该多绝望?
屠怀酒根本不敢细想。
他闭上眼睛,缓缓松开手。
火折子落在地上,燎起枯草,迅速扩张,染起一片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