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人视角的友谊里,偶尔会有种和对待恋人一样的贞洁情绪。例如我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那么你最好的朋友也应该是我。柯锦以前便是这样认为。
他和沈屿是死对头不假,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友谊也不假,因此当方尚口出恶言时他才会那么生气,因此看到沈屿跟别人关系比跟自己要好时会感到不爽。
这种不爽更多是害怕自己的地位被威胁,就算是死对头,也应该跟他最死。
柯锦见过身边很多人谈了恋爱之后都会把更多的时间和心思倾注在伴侣身上。如果沈屿谈了恋爱,他便默认这个人会占据自己的地位,这一点比“沈屿比他先脱单”还让他无法接受。
柯锦以前把这归结为“友谊的独占性”。
但是他和容扬杨关系也很要好,高中的时候容扬杨喜欢过一个女生,甚至还找他出谋划策,他却从没有过这份独占情绪。
“友谊的独占性”,似乎只对沈屿起作用。
柯锦在胡思乱想间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第二天他睡到自然醒,不知已是几点,平日里屋内多少会有点阳光照进来,今天却黑沉一片。
他拉开窗帘,外面正在下雨,还是电闪雷鸣的倾盆大雨。
空调显示26度,但柯锦习惯开16度,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进来帮他调了温度。
多半是沈屿。
柯锦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9:46分,沈屿大概率早就出门上班了,只有他这个病号待在家里对着雨发呆。
但也幸好有这么一场雨,让他有时间去理清一些道不明说不清的思绪。
隔着一扇窗户,里面岁月静好,外面却是电闪雷鸣,雨滴从万米高空砸到玻璃上,留下一片水渍,紧接着又往下拉出一长条小河。
柯锦看了一会,目光才瞥见床头柜上的便利贴。
“醒了就给王姨发信息,她会把早饭送上来,不方便就别下楼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屿的字自小便跟着名家练过,是极其板正标准的瘦金体,许是早上写得匆忙,字迹有些潦草,但依旧玉树临风,字如其人。
柯锦忽然觉得砸在玻璃上的雨滴,也砸在了他的身上,泛起阵阵涟漪。
王姨把早饭送了上来,是一碗海鲜粥。上面飘着几个剥好壳的虾仁。
柯锦一边喝粥,一边给沈屿发了个条信息。
柯锦:【中午回来吃饭吗?】
沈屿:【不回,公司有点忙。】
连续好几天没去公司,柯锦都快忘了连轴转是什么感觉。他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现在在家又快待发霉了。
“王姨,你中午做两份盒饭给我,我送去给沈屿吃。”
王姨担心地看了眼他的腿:“您这腿不太方便吧,沈先生特地交代要少让您走路的。”
柯锦指了指一旁的轮椅,“放心,我不走路,我坐轮椅。”
“可是......”
王姨依旧有些不放心,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柯锦抢先道:“王姨,你想想沈屿这几天工作多辛苦啊,我难得有空去给他送个温暖,不然他中午只能吃些不干净的小外卖。”
王姨被柯锦这一番话说动了,“好像也是啊,你们年轻人就爱吃那些外卖,一点营养都没有。”
柯锦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所以我才要去监督他好好吃饭。”
柯锦没敢说沈屿每天吃的都是钟奕楼现煮专送的精致菜,靠着卖可怜把王姨忽悠进了厨房。
中午十一点,柯锦坐上车,低头给沈屿发信息。
柯锦:【中午点饭了没?】
沈屿:【还没,准备点。】
柯锦:【那正好,不用点了,本少爷来给你送温暖了。】
这条信息后面跟了个“皇帝驾到”的小人表情。
沈屿:【你那腿能行吗?】
柯锦:【男人不能说不行。】
沈屿:【......】
雨已经没有刚起床时那么大了,现在都只是一点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沈屿撑着把纯黑色的伞站在公司门口,飘进来的雨滴糊在镜片上,于是他低头随意地擦了一下。
“那是沈总吗?在等谁啊?”新来的前台没忍住发问。
“还有谁能让沈总亲自接?自然是沈夫人啊。”
“沈总真结婚了吗?我怎么一次都没看到过?”
老员工“哎呀”了一声,说:“你新来的你不知道,之前沈夫人一个电话过来说要买什么东西,沈总眼都不眨地给人转了一个亿过去。”
新员工轻声地惊呼了一下,“那我等会可要好好看看这沈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的话音刚落下,大楼门前便停下一辆车。伞被司机接过,沈屿拉开车门,扶着柯锦坐到了轮椅上。
一开始这位神秘沈夫人被伞挡了个一干二净,直到沈屿绕到后面推轮椅,轮椅上的人才显出真容。
这人虽坐在轮椅上,却没有一丝病气,栗色的微卷短发下是一张五官精致的脸,桃花眼在雨雾朦胧间透着几分疏离,但笑起来时唇角的那个小梨涡又将其打破。
好看,非常好看。这是这位新员工对“沈夫人”的初印象。
最重要的是,这位“沈夫人”,是个男的。
柯锦问:“你怎么还跑下来等我,不是很忙?”
沈屿说:“接你的时间还是有的,饿不饿?”
“还好吧,我起床的时候喝了粥。”
直到两人进了电梯,前台才敢说话。
“你没跟我说沈总喜欢男人啊!”
“我也没听说沈总喜欢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