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确认哥还睡着后,拉下手刹,熄火拔下车钥匙。她还贴心地脱了件外套,给他搭上。
周恕两眼仍闭着,微微侧靠着车窗。
他身上新添了件外套,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应是睡得很沉了。
山间的夜风拍打着车窗,白芸一下车就感觉到了丝冷意。她略微拢了拢衣襟,看着邮件里的具体位置,朝目的地前去。
不远处,一个废弃矿场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了,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和黄锦兴约定好的时间。
Lubang Tambang Lama,是西爪哇过去的硫磺矿场。自从前些年因为涉嫌违规而被查封后,就没人再在这里工作了,因此也变成了个废弃的矿场。
白芸看着这个地方,仔细和邮件里的进行匹配,确认就是此地后,就给许珊发了个定位过去。
许珊回得很快:[?]
白芸:[我手机快没电了,要是过半小时还没有给你发消息,就和维纳一起来这里找我吧]
许珊立刻狂轰乱炸:[不是,你半夜去那里干什么?还要没电了喂!别没电啊!]
白芸安抚她:[别担心,我应该能找到个电源。半小时后见。]
许珊半信半疑地回复:[那你可快点。幸好我和维纳都没睡,你也真是的,不早点说!不行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这就跟他一起过来!]
白芸:[不用,我能应对。珊珊等会儿我给你打电话,先别睡哦]
发完消息后,她就提步朝废弃矿场前去了。她避开了山间的碎石,脚下踩着被雨溅湿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尽管这矿场已经废弃了很多年了,但硫磺的气味仍在山间徘徊不去。刺鼻而又令人难受。
幸好白芸提前有所准备,从兜里取出个口罩戴上。
遍地都散落着黑灰色的矿渣,一座座废弃的采矿棚歪歪扭扭,七零八落地架在这里,很多木架甚至都腐朽、开裂了,屋顶也已塌落。
白芸环顾四周,没看见黄锦兴的人影,正想给他发个邮件过去,就听见一道男人的声音。
“白小姐,您来了。”
西侧边比较隐蔽的一处,停靠了辆黑色轿车,车只开了示宽灯,两点微弱的红灯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大约四十中旬的中国男人打开车门,笑着朝她走过来,脸上都笑出了褶皱。
“我就知道没有信错人。白小姐是守信用的。”
白芸警觉地退后一步,同他中间隔开三米的距离。
黄锦兴也比较痛快,直接把电脑和u盘都带了出来,打开电脑给她看。电脑屏幕在黑暗里显得过于亮了,以至于有些刺眼。显示屏上是更多的录音和视频,更引人注目的是邮件抬头,收件栏填着印尼本地最大的主流新闻报社邮箱。
他也没有遮掩,实话和她说:“这些视频确实有不少地方是我拼凑出来的。白小姐应该比我了解周先生,所以也骗不了您。”
白芸扬眉看他:“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黄锦兴一愣,圆滑地笑了:“这倒没有。但白小姐,我在印尼呆了这么多年,又和周先生共事了这么多年,确实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那几日周先生和我们在三宝垄谈生意,本来谈到一个他应该会很感兴趣的项目,可他接到一通电话后就直接走掉了。很快呢,我就看到了你和他同时出现在医院的报道。”
白芸回味过来。
原来黄锦兴也是在赌而已。她突然很怀疑,如果她没有来,他恐怕也不会发这条邮件。
其实唯一的因变量只是因为——她很在意周恕的信誉问题。即便周恕讨厌她,她在印尼确实也承了他不少的帮助。她不想明明知道这件事,还要装早不知道。
“虽然说这些视频大都是我拼凑的,但真假其实并不重要。流言一旦发酵,外界也并不会真的会甄别证据的真伪。周先生名下的基金会,还有矿场的项目,苏门答腊那边的生意,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些影响。”
“这样做对你来说也没有好处。他能处理好这些事情,也会处理你。”白芸皱眉道。
“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不瞒白小姐说,周先生撤资后,三宝垄那边也终止了和我的合作,我已经破罐子破摔了。”黄锦兴笑着说,眼底却没有笑意:“我的要求呢其实就是三点。”
“一是请白小姐和周先生一起撤销对巴图的指控,恢复他之前在矿场管事的身份。对于白小姐之前在帕洛火山被巴图挟持的事情,我很抱歉。但巴图确实很熟悉我之前的矿场,很多经济往来都少不了他的周转。我很需要这个帮手。二是把这片旧硫磺矿场的开采许可,正式过户到我的名下。其实Lubang Tambang Lama在很多年前就是我的矿场,但因为被查封,我这些年就只能走小道生意,没法做大矿产生意,这才走了错路。相关的审批手续,周先生是不难办到的。三就是钱。白小姐也知道,我现在很需要钱。”
白芸认真听着他的要求,在大脑里飞速运转着此人话语里的漏洞。
她也没有急着否定,目光落在他的电脑屏幕上,沉稳道:“黄先生。有几件事你说得并不现实。巴图手上的是刑事案件,不是我们凭私人关系就可以随意撤销的。就算我们愿意,从司法的层面也根本行不通。”
黄锦兴一愣,似乎没想到她这么说。
她继续道:“我已经提前调查过这片矿场了。当年查封此地,是因为非法开采,以及频发安全伤亡事故,所以官方才封禁了。周先生并不能用私有资产替你许可过户。他没有权限这么做。你把两件不受我和他控制的事情拿来当作谈判的筹码,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
“最后是钱。”白芸抬眼看他,笑得镇静:“你因为合作终止而蒙受了损失,可以诉求合理的经济补偿。如果你认为周先生不愿意补偿你,我可以同你商量这件事。当然了,这笔钱,必须通过合法的途径。”
黄锦兴脸上的笑越来越僵了,半天憋出一个冷笑:“前两件事也是我的需求。三件事情缺一不可。白小姐,这些材料我随时可以发送过去,大不了我就玉石俱焚好了。我在印尼的生意反正也毁成这样了,拉一个有声望的慈善家进这趟混水也挺好。”
“你这是歪门邪道。”白芸咬牙切齿,正要更严厉地指责他,试图让他改变这个念头,就听见一声淡平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原来你是来见他。”
与之而来的,是枯叶被踩过的沙沙声。
黄锦兴看到来人,错愕地退后两步,立刻将电脑合上放到背后。
可周恕压根没给他投来任何一个眼神,只低头薄凉地瞥了眼白芸。他左手臂上还挂着白芸的外套。山间的夜风正巧更强烈了些,吹得遍地的枯叶乱飞。
周恕没说话,伸手递给她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