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牵着花章台的手,认真又仔细地用视线将他描摹一遍。
“……真的不记得了吗?”
她喃喃自语,眼底漫上些猜不透的悲伤之情。
花章台没有错过她这句自喃,他有些意外,也在转瞬之间想清楚了之前的猫腻。
原来不过是旧相识而已。
怪不得跟她们相遇的第一面时还在对自己心怀戒备,而到了那位小枝,就变得格外好相处。
花章台垂下眼睫,面上的小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动,嫣兰仔仔细细地看着,生怕这人又要无端消失百年。
百年啊,一处大阵也不过只能撑百年而已。
嫣兰见他陷入沉思之中,也不去打搅,只是带着他继续往深处走去,就像藏在深山之中的桃花源,这次幻境之中的掩阵里,也藏着一处转为了等着花章台回来的‘太平殿’。
前边的嫣兰忽然朝一侧闪身,为花章台留出一条能瞧见这里全貌的小路来。蜿蜒而曲折的小路一直延伸到灰雾尽头,那边矗立着一座看上去简单而耀目的小殿,幽都火依旧躺在嫣兰的掌心中昏睡,现在想来不过是再见故人之后的心安。
“大人。”有人从不远处冒出头来,期期艾艾地走到花章台腿边,还不到花章台腰间的个子,使劲仰着脸去看他。
嫣兰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孩子伸手揽抱着嫣兰,却仍坚持不懈的往花章台这边看。
半晌之后他才重新趴回嫣兰颈窝中,闷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冒出来,“他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
嫣兰轻声哄他,“不会的。”
“不会的。”
她清润的视线转向花章台,带着些尘埃落定的释然,“小枝姐姐不是说了吗,他在慢慢想起来。”
人回来就好,剩下的也不用再过多强求,嫣兰眉眼弯弯,她抱着人,目光却始终落在花章台这边,“大人原先捡到的那个人呢?”
她怀里的那个小孩子一直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这边看,花章台见他不敢却实在想看的样子,心中柔软又好笑,可惜现如今自己只身一人,也没有带什么能哄小孩开心的东西,而唯一能变幻形态哄人开心的幽都火还在嫣兰手心中安睡。
听见嫣兰在问什么之后,花章台还反应了一会儿自己原先都捡了哪些人,他刚要脱口而出小枝的朋友正在家中的花盆里偷懒,可是嫣兰递过来的目光中透着一种隐隐的打趣,花章台将滚到喉咙边上的话又咽了回去。
原来是在问玉萼红啊,他想。
“玉萼红如今去了北边境,你怕是要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看到他了。”
嫣兰不置可否,她知道有人要比自己对玉萼红的感情深,毕竟上一世把他捡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就带着人来给她们展示了。
……
玉萼红跟寻常刀灵不太一样,毕竟在诞生之前就经历过大大小小千百场大战,最后又是在古战场中被血色离恨深深殷出来的一把青铜旧刀,花章台最初捡到他的时候,没少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到。
玉萼红倒是对自己身上的煞气无所谓,有一天花章台装作悠哉悠哉的样子晃荡到他身边,时不时咳嗽两声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力,玉萼红也不会忽然想到他好像在担心自己。
煞气太重时会影响人或者物的心智,虽说玉萼红是在战场上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一把神兵,但花章台时常都要在自己身上拽下一条他残留下来的煞气尾巴来,也不怪他时时担心玉萼红难以控制他身上的煞气。
玉萼红正靠在崖边一棵枯树干上饮酒,眉眼洇了酒香,衬得他身上锋芒之气更重,几乎要透出几分血色来,花章台站得远尚且如此,离近了怕是要被他在身上割出几道血痕不可。
“怎么不过来?”玉萼红头也不回,说完之后又仰头喝了一口酒。
花章台手中的大阵还没有完全研究透,任平生只会卜卦,对于如何布阵不过一知半解,两个半吊子凑在一处,虚掷月半光阴。
玉萼红在这期间都没有露面,花章台抿了抿唇,想起上次在书房之中他是如何将自己逼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
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玉萼红叹了口气,他将酒壶靠放到树上,准备起身去看看花章台。
花章台却没让他如愿,自己先一步走到玉萼红背后,把刚转过身就见到人的玉萼红吓了一跳。
花章台没说什么,他心中担心是他自己的事,没必要先一步告诉玉萼红拽着他也陪自己担心。
毕竟把他捡回来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见他因为煞气而不舒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