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子苏考研，就是为了混个硕士学历，读研这三年来，她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致力于发展人类高质量情感链接项目……也就是在各种场合充当气氛的调和剂，锻炼出来一手强大的职场生存技能。

只不过以前是自我调侃，现在她是真的要走向工作单位了。

她考上了本地的市直公务员。

作为感恩，冯子苏组织了一场谢师宴，就在许沐芳回国后的隔天，这样师门内的全体人员都能凑齐了。

他们组也有断断续续组织过一些聚餐，但都缺三少四的，不够团圆。

遥想上一次全员出动，还是迎接应北宁来的那顿晚餐，眨眼间，就已经两年过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冯子苏感慨地叹了口气。

谢师宴这天，冯子苏去接洪老师，等她带着洪音笛来到预定的鲁菜馆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

她昨天已经跟许沐芳见过了，但这还是洪音笛第一次见到回来的许沐芳。

时隔一年，丛生感慨。

洪音笛看着许沐芳，笑着说：“沐芳，你瘦了啊。”

许沐芳笑了笑：“还好，国外的饭不太吃得惯。”

洪音笛往旁边戴帽子的女生看了眼：“北宁也是，她刚回来的时候比你瘦得还厉害，这几个月瞧着是吃回来了。”

话音未落，许沐芳的脸色就已经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冯子苏见状，忙开玩笑道：“我可没有这减肥的福气嘞，都怪在国内吃得太好了，我都胖好几圈啦。”

众人轻笑起来，在笑声的掩护中，许沐芳将眼神微微地朝应北宁的方向闪了一下。

是瘦了些的。

下颌线比记忆里更锋利了，帽檐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衬得下半张脸的肤色白得非常不健康。

许沐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过半秒，就立马收了回来。

刚巧洪音笛笑罢，又把聊天重心放回了许沐芳这里。

“说是饭吃得不习惯，其实多少也是累的，你在那边这一年，比人家三年出的成果都多，”洪音笛笑着夸赞，“争气啊，是真的太争气了。”

表扬完许沐芳，洪音笛又害怕别的学生心里有落差，又赶紧补说其他人都很优秀，还着重夸了一下冯子苏，这个没少在组会上挨批评的姑娘。

“做科研不是唯一的一条路，有人适合泡实验室，有人适合坐办公室，有人写论文出彩，有人办事周到，最难得的，是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喜欢什么，”洪音笛说，“从这点上说，子苏就很厉害，她做科研可能不是那么地擅长，但她没有陷在这里面自怨自艾，而是走了出去，找到了自己坚定一生的信仰。”

顿了一顿，她看向冯子苏，又说：“我相信为人民服务这件事，她一定能做得很好。”

许沐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一年未见，她那个畏畏缩缩的怂人导师，居然能讲出这么有底气又言辞诚恳的教导。

看来还真是权力养人。

这一年光应北宁和许沐芳两个人的工作成果，就足够让洪音笛在团队内一骑绝尘了，再加上今年还评上了二级教授，更是身份大涨，今非昔比了。

因为今天主要是冯子苏的辞别，所以后面上了菜后，大家主要还是围着她工作的事情在聊。

但其中有个人很特殊，几乎没怎么发过言，唯一说的一句话，还是在饭局中途，看了眼手机后，就放下筷子，起身说：“老师，院长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洪音笛愣了一下，立马挥手：“快去吧。”

应北宁就这样干脆地离席了。

看着那个背影离开包间，许沐芳突然涌上一股世事颠倒的割裂感。

上一次绝交，重逢也是在组里的聚餐上。

只是那时，她还可以为了验证应北宁是否还会继续跟踪她，从而自信满满地先行离场。

但这一次重逢，她连验证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让许沐芳感觉到一丝的不快。

是一种她不能再从容而熟练地控制两个人关系的轻微愤怒。

或许从那个超纲的强吻开始，一切就都失控了。

许沐芳需要出去透透气，于是放下酒杯，请示了一声：“老师，我去趟卫生间。”

从包间里走出来，胸口的那抹闷气，就被新鲜空气冲淡了许多。

走到洗手间外，她看了眼镜子里自信昂扬的自己，转身朝卫生间里走去。

但就在破门而入的瞬间，心脏幡然叫停。

在她的对面，应北宁，迎着她走了出来。

许沐芳强大而镇定的意志，在那个意料之外的相遇中，也变得溃散起来，成为细细绵绵扎根在脑海里的小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