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开漫天飞雪,冲着挂了黑纛的旗杆而去。
执旗的士兵来不及反应,箭身已没进他面甲上狭窄的空隙,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王旗不可倒,旁边的士兵忙伸手去扶,只是耳边又响起凌厉的风声,下意识地缩头躲过之后,飞箭钉在了旗杆上,箭尾犹在不断震颤。
好在四周人多,有人举了盾牌在前,守护着高悬的王旗,但不敢再贸然前进。
兀赤勒住马,张弓搭箭,冲着萧元翊稍做瞄准,三支箭依次离弦。
萧元翊挥刀将前两支箭凌空斩断,在第三支箭逼近之前翻身悬于马侧避过,等坐正身体之后,顺手取下长弓,回敬了兀赤一支快箭。
两人的交锋延缓了北戎军队前行的节奏,卫小将军已经撤至安全的地带,只剩韩照护卫在萧元翊左右。
萧元翊麾下的弓兵不少,数箭齐发后,两边的距离又拉开了一些。
“韩小将军如今仓皇逃窜之姿,与你父亲当年真是如出一辙。”
兀赤身边的副将说得一口流利大璟官话,隔着百步的距离,尽数传到了韩照耳中。
他胸中血气一滞,双目都变得赤红。
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先撤,但来自杀父仇人的嘲讽让他几乎要将手中长枪握断。
副将在一旁翻译,兀赤的目光则紧紧锁住韩照的动作,偶尔分神的时候,也是在关注他身边那个骁勇的神箭手。
“莫要恋战!”
萧元翊箭囊中剩下的箭矢不多,见同伴受兀赤干扰,出声提醒。
掀翻了一个冲到马前的北戎士兵,韩照已是浑身浴血,咬牙应了一声,便拨转马头,示意大家朝着朔州城的方向撤退。
西侧的防线已被冲开,士兵们用血肉之躯维持着这道口子,由不得他半分耽搁。
突然,有一名不怕死的北戎士兵冲破重重阻拦,终于扑到了韩照的身后,用力将弯刀掷向他的后心。
韩照扭身以枪尾挡掉利刃,枪尖反挑,结果了敌人的性命。但这北戎士兵的双手紧抱枪身,宁死也不肯放开,为他的王上争取到了几息时间。
三枚响箭如飞星般下坠,前两枚将韩照逼到了一个难以脱身的绝境,他翻滚下马,身上血水与雪水融在一起,顺着甲胄流下。
第三枚箭像是料到了他的动作,直奔面门而来,誓要将他钉死在原地。
“小侯爷!”
一旁的亲卫惊呼,想要用身躯帮他抵挡,可电光火石间怎来得及?
“铮!”
就在此时,斜刺里射出第四支箭,与兀赤的夺命箭撞在一起,离得近的人甚至能看见箭刃相撞之时嘣出的火星。
受到外力的冲击,兀赤的箭失了准头,飞进一旁的草地。
韩照死里逃生。
但是,还有第五箭。
兀赤将弓拉成满月,离弦的重箭带着尖啸,却并非是冲着韩照而来。
萧元翊刚才动作间露出的破绽,被敌军的主帅抓得极准。
韩照只见到马上之人坠落,心下大惊。
“殿下!”
他抓起长枪,迅速将近前的敌人处理掉,冲到萧元翊身前。
“快撤……”
萧元翊强忍剧痛,在韩照的帮助下重新翻身上马,匍匐在墨骓的背上,低声说道。
他的双手已经抓不住缰绳,只能虚虚地抱着骏马的脖颈。
墨骓极通人性,不等主人开口就已撒开四蹄,仿若一道黑色的闪电,赶在防线的缺口合上之前一跃而出。
随韩照出城的三百人,此刻只剩寥寥无几。
弓兵还在试图为同伴掩护,但留下的人已存死志,拼尽全力将北戎士兵阻在身后,换来小侯爷一线生机。
身后追兵不舍,零星的箭矢落在疾行的队伍中,持续造成伤亡,但它们都追不上那道墨色的影子。
狂奔了二十余里,韩照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定北侯府的旗帜。
有大军震慑,追袭的敌军才终于勒马,远远地逡巡试探。朔方军很快拉开了架势,将血战而归的同伴护在阵中。
“军医!军医!”韩照声嘶力竭地吼道。
士兵们连忙分出一条道。
黑色的骏马呼啸而过,小侯爷紧随其后。
到了背着药箱的老者面前,墨骓的步伐才渐渐放缓,趴在马背上的人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浸染,脸色苍白,已经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