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应是领了劳役。”见她神色好奇,萧元翊道。
玉京中的人若是领了劳役,脸上定会带着苦色,这些人脸上却是带着明显的喜色,与常理不符。
萧元昭疑惑未解,不由地继续发问。
“劳役虽要耗些力气,但能吃饱,还能得几个钱。朔州贫困,纵是劳役也要与人竞争才能抢到。”萧元翊解释完,叹了一口气。
他刚到朔州的时候,亦有此疑问,待得的时间长了,就想明白了。
“这……难道定北侯只会带兵,不通政事?”萧元昭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
朔州城是边城,又是军事重镇,实行的是军政一体。
大璟的官员考核,当地民生是极重要的一项。治下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主管年底估计要拿个末等评价,无法升迁事小,甚至会遭到贬谪。
不过以定北侯的身份地位,没人能动得了他。
半日观察下来,萧元昭发现朔方军的士兵似是比城中的普通百姓生活质量要好得多。
怪不得朔州招兵容易,原来是去军中能过好日子。萧元昭腹诽。
整个大璟,除了禁军特殊,别处哪有人上赶着要去做军户?不如耕田读书,好歹活动自由。
“军费不可挪作他用,定北侯就算想救百姓,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外有强敌虎视眈眈,不免对政务有所疏忽。”萧元翊道。
“守城用不了多少钱,但要想攻出去,以朔州城的财政,怕是难以支撑。可父皇那边,似乎还盼着北伐……”萧元昭往玉京的方向望了望,天边浓云密布,不见帝阍。
“他在母妃面前惋惜你错过了头战,教母妃又哭了一回。”说到这,萧元昭的眼底不仅有担忧,还有几分冷意。
萧元翊叹了一口气。
战争成败,非惟将士用命。粮草通塞、府库虚实、民生休戚,皆需考虑在内。
“肉食者鄙”的道理传了千百年还是经久不衰,但他身为儿子和臣子,无法对皇帝的决定有所置喙。
“跟你一起来的那些人,不会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吧。”萧元昭又想起来一些事情,压低声音道。
她走之前,朝堂上主战之人中跳得最欢的便是宁安侯卫衡。他的宝贝孙子身在朔州城中,怎会不知此地情形?
“难说。”萧元翊摇了摇头。
卫小将军刚回来的时候看着还清醒,被朋友拉着在酒楼醉了几日之后,又开始飘飘然起来。
定北侯为稳定军心,不会大肆谈论形势之严峻。
这些连帐中议事都没资格参与的年轻勋贵们,在玉京待得久了,眼中只看得见天上,看不见脚下。一心只想着立不世之功,传回去的书信恐怕与定北侯的军报有所出入。
“你的实仓记很好。”往前走了一会儿,萧元翊借路边的粮铺转移了话题。“军中不少人的家眷都会去铺子里采购,说是物美价廉。”
朔州城中凡是涉及民生的产业都管控极严,不可高价逐利,因此朔州的铺子与玉京的定价策略完全不同,是以量取胜。
“不止是我的,还有哥哥你的。”萧元昭纠正了兄长的说法。“铺子分成十股,你我二人各占三股,剩下的四股被我卖给了青崖书院的陆院长。”
“这笔生意不亏。”萧元翊在之前的信中已经得知了来龙去脉,对妹妹与陆广川联手的决定并不反对。“我在军中,平日里用不到多少钱,不必考虑我的那份。”
“现在连一个铜板都还没赚到,哥哥便是想要分红,我也没有。”萧元昭笑道。
她同兄长说着铺子的事情,渐渐地将之前的忧思抛到脑后。
“第一批请的几位客人,我送了她们一人一条狐皮围脖。北边的皮子不错,我还计划着开间毛皮铺子,赚些活钱。”
“北地猎户多,若有稳定的客源,不压价,也算是你为这里做了贡献。”萧元翊点头。
收购皮子的差事可以交给纪三爷,萧元昭没有在今日多费功夫。两人逛至一处集市,采买了些路上的吃食,余下看中的东西就先送去铺子,等之后通过车队带回。
日头高悬之时,萧元昭不得不离开兄长,向南归去。
杜筠也到客栈门口相送。阿顺与他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这才不舍地挥着手告别。
与来时一样,周平跟着两人一路。他本是萧元翊的私兵,朔方军中对他的限制很少,来去皆可自如。
“下不为例。”萧元翊对他说道。
不同于萧元昭昨日的避而不答,周平听闻此言,只敢老老实实地点头应下。
萧元昭已经翻身上马,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只好不断地伸手抹去。栖云寺那边暂有青荇帮着遮掩,但在外耽搁太久,恐生变故。
在兄长的催促下,她终是将心一横,扬鞭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