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安点头。
“光明白没用。”
王导看着江锦安那双被浓妆包着,却依旧透出疏离的眼睛,叹了口气。
到底是小小年纪在国外作练习生,能在高丽国那种地狱级难度的地方厮杀出来,也确实不易。
专业能力过硬,其他难免有短板。
“算了。第一期慢慢来。”
“你去休息会吧。”
“吸烟区在那边。”
王导说着还指了个方向。
江锦安乖巧点点头,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吸烟区在后台最深处,要穿过一条堆满了杂物的走廊。
她从牛仔服的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咬在嘴里,没有点着。
路过一排嘉宾化妆间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下。
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里面有开主灯,只有化妆镜前面一圈灯亮着。
点点光线从门缝里露出来。
有声音传出来。
很低,很轻,像是有人低声说话,又像是……哭声?
江锦安皱眉,下意识的走近了两步。
在电视台这种地方,有人被欺负了躲起来哭,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可她还是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化妆镜前面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褐色西装裤,高跟鞋脱了放在一边。
赤脚踩在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镜子。
女人开始说话。
不,不是说话。
是台词。
声音从一开始的平静,到颤抖,到压抑的哽咽。
没有伴奏,没有对手,只有她自己。
但是她每一个字都要的很清晰,每个呼吸都带着重量。
三分钟的独角戏,她从一个冷静的陈述者,到底一个濒临崩溃的倾诉者。
再到最后,眼泪无声的滚落时,那个强忍着颤抖的,倔强的微笑。
江锦安靠在门边,忘了嘴里还咬着烟。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二五六岁,长发微卷,有几缕散在脸颊边。
右边眼尾有一颗很淡的泪痣,她哭的时候,下吧微微发抖,但是背脊听得笔直笔直的。
像极了被雨水打湿的玉兰花,枝干不肯弯折。
最后一句台词说完,女人停住。
看着镜子里泪流满面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抬手,用指腹抹掉眼泪,动作很轻。
深吸一口气,肩膀帮缓缓落下。
那瞬间,刚才所有的爆发,崩溃,脆弱,全部收敛干净。
她又变回了那个端庄的,得体的,无懈可击优雅淑女模样。
只有微红的眼眶,证明刚才那三分钟不是幻觉。
江锦安咬在嘴里的那根烟,终于掉了。
很轻的一声,落在了走廊里柔软的地毯上。
女人听见了,转过头。
四目相对。
江锦安这才看了女人的全貌。
身高看着至少有175cm,即便是坐着,也有种修长的骨感。
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
脸上没有妆容,皮肤在灯光下透出干净的瓷白。
只有眼尾的一抹红,和那颗泪痣,给这张过于清冷的脸,增了一丝艳。
但是她的眼神是淡的,像蒙了一层雾的湖水,看不清底。
“有事?”
她开口,声音里都还带着一点哭过的沙哑,很软,却自带莫名的距离感。
江锦安回过神来,弯腰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烟,重新咬回了嘴里。
随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管用的,自带点挑衅的笑。
“姐姐。”
江锦安的声音压低,带着微哑。
“你哭起来……”
“有点吵。”
女人静静的看着她。
视线在她银白色的头发,到脸上全包的眼线,暗红的唇,最后落在她一身破洞的打扮。
随之微微蹙眉,声音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妆太浓,看不清脸。”
江锦安嘴角的笑僵住了。
她从小到大听过太多评价。
太叛逆,太冷,太不亲切,太高丽风。
但是妆太浓,看不清脸,这还是头一遭。
女人没有等江锦安反应,转回身,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从桌子上的背包里拿出粉饼,轻轻按压发红的眼眶。
动作熟练,平静。
好像刚才的那段崩溃的独角戏,从来不曾发生。
“还有事么?”
女人从镜子里看着江锦安,语气依旧平淡。
江锦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第一次,被人一句话堵得,半个字也回不出来。
最后,她也只是深深的看了镜子里那个已经正在逐渐恢复完美的侧脸,转身,离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走廊的灯光依旧是暗的,堆满杂物。
她走到吸烟区,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根一直都没有点的烟。
烟雾腾起,模糊了视线。
脑海里却反复的回放刚看对的一幕。
那颗右眼下的泪痣,颤抖的下巴,挺直的背脊,还有那句妆太浓,看不清脸。
她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盘旋,消散。
她的嘴角无意识的扯出一个浅浅的微小弧度。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