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磊把平板电脑滑到林玉涵的面前，屏幕上是一份PDF文件的缩略图，标题清晰可见：

《国家级非遗文化数字人保护计划（草案）》立项申请单位：玉涵资本。

“这份文件，我们在节目筹备期间通过一些渠道获取到了。”

“它的预审日期，比您上线复活项目早了整整两个月。”

程磊看向林玉涵的眼神锐利。

“所以我必须问一个所有观众网友都是想要问的问题。”

“您那个引发巨大争议的AI复活项目，到底是您商业布局的终点，还是……”

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还是您用来吸引火力，为真正的大启打掩护的诱饵？”

林玉涵没有立刻就回答。

她看着平板上的那份PDF的缩略图，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她那只搁在沙发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而后松开。

她抬头，看向主持程磊，嘴角依然挂着温婉的笑。

“程老师。”

“您的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但是我想先反问您一个问题。”

“您觉得，一个像我这样的人，会在同一个棋盘里，只下一个棋子么？”

程磊愣住了。

林玉涵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自然的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听说节目组给我准备了一段VCR，是关于我母亲许明歌的。”

程磊回过神，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是的，我们联系到了许女士之前所在的舞团，他们提供了一段十年前珍贵的排练录像。”

“哦，那我很期待。”

林玉涵笑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

“真的很久没有看过她跳舞了。”

导播间切入了VCR的信号，导播厅墙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黑白的画面里，一个女人穿着练功服，在排练厅的地板上旋转，跳跃，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定格都像一幅画作。

林玉涵看着屏幕。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但是她的眼眶还是有些泛红，只是她控制的很好，没有让那层水光凝聚成眼泪落下。

VCR播完，屏幕按下去，演播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林玉涵眨了眨眼，把眼中的水光逼了回去，而后转过头，对着程磊笑了笑。

“谢谢你们。”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程磊点点头，没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他翻一页笔记，换了个话题。

“据我所知，林总您最早学的也不是商科，是舞蹈？”

“是的。”

“我母亲是舞蹈演员，我从小在排练厅长大，4岁开始学芭蕾，十二岁考过六级，十四岁拿过全国青少年舞蹈比赛的金奖。”

林玉涵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

“如果没有转行，我大概会成为一个二流舞团的领舞，然后在二十八岁左右因为腰伤退役。”

“转行这个词用的很轻巧。”

“但实际上，您在十六岁那年放弃了舞蹈，转而报考了商学院，这个跨度……”

程磊话没说完。

就被林玉涵笑着接了过去。

“很多人觉得可惜。”

“但是我自己很清楚。”

“我学舞蹈到十四岁，十年。”

“我已经摸到了自己的天花板。”

“我的脚背不够漂亮，我的弹跳高度不够，我的身体条件决定了在这个行业的上限。”

“而我……”

“是一个……”

林玉涵停了下，似乎是在找一个更加准确的词。

“不太能接受上限的人。”

程磊敏锐的捕捉到了林玉涵的表述里的变化。

“所以您转行不是因为不喜欢舞蹈，是因为不喜欢天花板？”

“嗯，可以这么说吧。”

林玉涵没否认。

“那您喜欢什么？”

程磊追问。

“赢。”

一个字轻飘飘的，十分坚定的从林玉涵口中说出。

是的，她喜欢赢。

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输。

还是那种跟是否努力，是否刻苦无关的输。

她小时候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后天努力无法改变结局的。

所以她不服输，不认输的苦练芭蕾十年。

可结果仍然没有变化。

不论她多么无法接受，自己因为天生的限制，而从开始就注定，不管怎样付出，怎样努力，最后都是输家的结果。

现实就这样残酷的摆在她面前。

她要么接受成为一个一眼能够看到头的舞蹈演员，要么重新开启新的人生，走一条全新的路。

“据说您在大学期间就成立了风投工作室，传言启动资金是您参加商业策划大赛赢来的奖金，外加一笔从家里借来的钱……”

程磊短暂沉默后，直接进入下个话题。

“纠正一下。”

林玉涵竖起一根手指。

“不是借，是融。”

“我写了完整的商业计划书和退出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