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北方,这公园想仿造南方园林去建,还专门大老远运过来了假山石。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造景就烂尾了,石头放在那也没人管。
对江柳来说,这是她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他爸以前还没跟程婉结婚申请住房的时候没办法把她带到身边上学,但每到周末或者放假总喜欢把她接过来。
不过因为偶尔要加班,江柳就自己跑到这里来,江岩总会在这里找到她。
江柳控制不住脚步朝公园里走去,此时太阳正大,照在她身上江柳满头满身都是汗。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快走两步,当看到假山洞里的人时,江柳紧紧抿起了唇。
臭小子。
程桐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他回头看去,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时也不知怎的,突然便泪流满面。
见他蹲在那不动只是不停哭,江柳又是气又是心疼,“蹲在那干嘛?还要我去抱你出来吗?”
程桐突然冲出去一头撞在她身上紧紧抱着不说话,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感受着他的眼泪,江柳的手顿了顿还是放在了程桐头上。
“你出来怎么也不跟人说一声,程姨都要吓死了!”
“要不是我今天刚回来,你看我不抽你一顿!”
见程桐不说话江柳心里了然,她按下心里的酸楚,拉着程桐去了旁边一条小溪边上,洗了洗帕子给程桐把小脸擦干净,又擦了把自己脸上的汗,这才拉着他去到了树荫底下。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程桐以前不是这个性格,不说多活泼,但也爱说爱笑。这孩子算是江柳带大的,江岩在财务的工作很忙,他很爱孩子,但动不动要加班,有时候真顾不上。
程婉在报社工作,偶尔要去采风或者去采访,有时候连夜写稿子也不闲,家里就她一个人能按时回家。
再加上她比程桐大了将近13岁,程桐断奶的时候她已经算是个大孩子了,每天送他去托班,接他回来去食堂吃饭,给他洗澡换衣服,当然换下来的衣服全都是江岩去洗,她对这个孩子太熟悉了,哪怕隔了两年的时间。
程桐的情绪不对劲,原因显而易见。
江柳能作为一个成年人去理智考量这件事情,但是在程桐看来,就是他爸才去世,他妈就不要他了。
“你也会不要我吗?”江柳没想到程桐没说程婉的事情倒先问起这个来。
江柳看着这个孩子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我会陪着你长大的”,她不想再去刺激桐桐,也不想现在跟他说以后长大了总是要分离的话。
“但是桐桐,我得告诉你,你妈妈没有不要你。”
程桐擦干了眼泪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江柳。
“爸爸才没了几天我妈就要改嫁了,她不带我,却把我丢给你,还不是不要我吗?”程桐就算以前什么都不懂,这几天下来也什么都懂了。
他妈在她爸爸尸骨未寒的时候便选择了离开,他姐下乡两年没能回来,现在把她叫回来能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不能带自己这个拖油瓶,想把自己丢给江柳。
想到这里程桐恨铁不成钢地怒视江柳,“你傻不傻,你为什么要愿意养我?你才多大?你以后要不要嫁人了?人家能愿意你带一个我这么大的弟弟?”
他妈妈的对象都不能接受他妈带着亲儿子,又凭什么要求江柳的对象同意她带着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江柳看着小家伙表情一言难尽,想哭也想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程桐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就好像在问,不是吗?
江柳叹了口气靠在了树上,“你应该知道城里的工作难找吧?我下乡两年,爸对我多上心你是知道的,但就是这样他也没找着机会让我回城。爸去世了,程姨也走了,我在城里除了你没别的亲戚,就算有厂子招工,等我知道消息人家都上班几个月了吧!”
她无奈笑笑,找工作太难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有新挖的坑,人家搞不好提前都定好了的,就走个形式。
我在门口贴个告示告诉大家要招工了,贴一个小时就取下来,谁知道来考核?该知道的人知道呗!
江柳从不觉得自己能力差,但是他们家底太薄了,她爸愿意帮助别人一方面是性格就那样,另一方面也是想结个善缘,万一呢,万一就有机会了呢!
程家倒是有能耐,可江柳不愿意让江岩去求他们。
再加上她也不是什么工作都要,反正就是很难找。
“而且你不会以为我养你就是把你供起来伺候你吃喝拉撒,让你当大少爷吧?”江柳声音里满是笑意,“我跟你说,你跟我一起过日子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也7岁了,你自己的一些轻薄的衣服都能自己洗,也得学着做饭,我要没时间你也不能饿着自己,家务谁有时间谁做,不能都指望着我,你能做到吗?”
程桐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聊到了这里,但是他想了想没什么难的就点了点头。
“第二条呢,就是不能对我撒谎,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咱们有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的,你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咱们商量着来,但你要是骗我,那我肯定很伤心,以后就不管你了!”
程桐心下一紧,赶忙点头,不骗不骗。
“还有最后一条”,江柳很严肃地看向他,“我不要求你原谅她,但不要恨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