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她看见顾衍之也严肃了表情后，才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楚晞还没从阿刺尔失踪的消息里回过神来，台上的丝竹声忽然变了调。

原本平缓的祝寿曲猛然拔高了一个音，弹琵琶的乐师指下乱了节奏，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楚晞下意识朝台上看去——那个领舞的舞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太后跟前，她身子压得极低，像是要行跪拜大礼，整个人几乎伏在了太后脚边。

太后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舞姬献寿，跪拜叩首，再寻常不过。她甚至还朝那舞女微微笑了一下，伸手要去接她捧在掌心的寿桃。

就在太后的指尖快要碰到寿桃的瞬间，那舞女忽然动了。她的手从头发里抽出一枚寒光凛凛的短刃，整个人从地上弹起，直奔太后的咽喉刺去。

“太后！”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掀桌。可所有人都离得太远了根本来不及阻止。

楚晞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台上移开，她看见顾衍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御座侧面，他从桌上抄起一只瓷盘甩了出去，盘子带着风声砸在舞女的刀面上，随着“铛”的一声脆响，短刃偏了方向，擦着太后的鬓角飞过去，钉在后面的屏风上。

太后整个人往后仰倒，被身后的老嬷嬷一把抱住。

顾衍之已经翻过案席，跟那舞女交上了手。舞女的刀法不差，可对上顾衍之还是差了一截——他侧身避过一刀，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短刃脱手飞出。紧跟着他一掌拍在舞女肩头，把人打得连退数步。

可台上的舞女不止一个。

楚晞看见剩下那十几个舞女中有大半忽然变了脸色，她们不再跳舞，而是从各自的发髻、腰封、袖口中抽出长短不一的兵刃，朝离自己最近的席面扑去。一个舞女砍翻了离她最近的一个老臣面前的案席，杯盘碗盏砸了一地；另一个直接朝淑妃的方向冲了过去，被淑妃身后的侍卫挡住，两刀一交，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大殿里炸开。

楚晞身边的那几个文官早已跑得没影了，只剩下她站在原地。她看见陆一逸拉着母亲往后退，高承武抄起一把椅子挡在身前，护着家里的几个小辈。

一个舞女朝楚晞的方向冲了过来。她大概看楚晞穿着官服，又站得直挺挺的，以为是个什么人物。楚晞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桌子。她手在桌面上乱摸，摸到一只铜烛台，想也不想就朝那舞女砸了过去。舞女侧身躲开，刀锋一转，朝她劈了过来。

楚晞来不及躲，只能把桌子往上一掀。桌上的碗碟哗啦啦全砸在了地上，舞女的刀砍在桌面上，卡了一瞬。就是那一瞬，楚晞看见顾宥之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只铜壶，朝那舞女的肩膀狠狠砸了下去。舞女闷哼一声，身子一歪，被赶来的禁军一剑制住。

楚晞喘着粗气，看了顾宥之一眼。他手里的铜壶还在抖，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着，像是自己也没想到会冲出来。他看了楚晞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有走开，而是站在她旁边，手里的铜壶攥得更紧了一些。

殿里的局面渐渐被控制住。禁军大批涌入，将剩余的舞女一一制服。顾衍之那边也已经结束了——那个刺杀太后的舞女被他踩在脚下，双手反剪，动弹不得。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制服的舞女，然后抬头在殿内扫了一圈，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楚晞的方向。

他看到她没事，又看到她身边的顾宥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楚晞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楚晞站在原地，膝盖有些发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被烛台震得发麻，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顾宥之的铜壶已经放下来了，他退开半步，像是想回到王妃身边去，可又停住了，回头看了楚晞一眼。

“你......没事吧？”他问。

楚晞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向御座的方向。皇帝站在太后身前，面色铁青，一只手还按案上。太后被宫女扶着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但还清醒着。殿内到处都是碎瓷和翻倒的案席，几个受伤的官员被人抬到一边，地上有血迹，但并不算多。

楚晞又看了一眼被押着的那些舞女。她们身上的舞衣还带着丝竹的余韵，可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楚晞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这场刺杀和阿刺尔的失踪有没有关系。但她知道一件事——今晚这场寿宴，从阿刺尔失踪的消息传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