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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胜男言简意赅,告诉了蒋今越在她昏迷时发生的所有事情。只不过刻意略过了最后一点,甄远与易峥的死亡毫无关系,在易峥死去的那天,有监控拍到他正在兴州西侧送货,甚至还因为在送货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顾客家里的茶几而跟对方大吵一架,那地方距离龙脊山有五十公里,顾客的口供、订单的时间、聊天记录、路上的监控都有,逻辑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在,任谁都无法辩驳。
丁胜男不死心地看了那视频监控一遍又一遍,聂涛也来回跟那天见过甄远的顾客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直到对方不耐烦又客气地找理由把他拒之门外,可不管再怎么确认,他们得到的答案都是唯一的——甄远在易峥死亡的时候不可能在现场。
她不想隐瞒,只不过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告诉蒋今越,告诉她的受伤和计划或许是毫无价值的,易峥的死亡是一场纯粹的意外。
刚刚苏醒的神智还很混沌,蒋今越的大脑运转了一分钟才理解这件事——甄远永远不可能被绳之以法。
因为没人能惩罚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蒋今越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只是木然地摸了下自己的后颈,时至今日,她的脑袋依旧隐隐作痛,很难抬起头来,身体也很沉,仿佛她的头发被一根根绑在了病床上。
很痛,可这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丁胜男知道要她现在就接受这件事很难,只能转移话题:“你先好好休息吧,需要我帮你去你家拿点什么东西吗?衣服,吃的,牙膏牙刷,还是平板电脑、游戏机什么的,毕竟一直躺在这里也挺无聊吧。”
蒋今越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只不过大多数时间,他人的安慰并不能解决自己心中的苦楚,唯一的用处反而是让安慰的人自己觉得好受。这点蒋今越早就知道,但她并不打算揭露这一点,只是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苦笑,顺着她的话讲:“那麻烦你有空的时候去我家一趟,带点洗漱用品和衣服过来吧。”
蒋今越告诉了丁胜男自己家的密码,丁胜男正好打算第二天就出院,虽然还不能自如地跑跳,但拄着拐杖还是能正常行走的,这么快出院的速度,连见多了病人的护士都在为她身体的恢复能力啧啧称奇,要不是中间偷跑了一趟,说不定还能恢复得更好。
老程大手一挥,多放了丁胜男两天假,让她下周再归队,她自然也乐得自在,一大早就跑到了蒋今越的家里。
之前丁胜男也来过几次蒋今越的家里,只不过这次主人不在,整个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可以自由地在每个地方出入,任意停留在任何一个角落。
她先去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了几套衣服,蒋今越的衣服不算多,颜色也很单调,大多数是黑白灰棕,款式基本上都是基础的衬衫、牛仔裤。丁胜男不懂时尚,也看不出牌子好坏,只觉得衣服手感不错。
她随意拿了三四件,觉得差不多够她换洗就拖着拐杖到了洗手间。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里完全看不到曾经有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只剩下蒋今越自己的东西,但也没多少,丁胜男也不管上面的瓶瓶罐罐到底是什么,把能看到的东西一股脑地全装进包里,就算是结束了。
丁胜男原本打算离开,只不过在路过那间露出一条缝的木门时,她站住了脚,这栋两室一厅一卫只剩下最后一间屋子她从没进去过,那就是眼前的这个书房。
地上似乎散落了些东西,光是站在门前,就能感受到从内向外吹来的冷风。
一半考虑到蒋今越没来得及关窗户,另一半是因为好奇,总之,丁胜男第一次打开了书房的门。
这间书房并不大,约莫只有十几平,长长的胡桃木桌摆在窗户前,两台电脑并排放在上面,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左侧的书柜顶天立地占了整整一面墙,右面则是矮柜,上面还挂着几幅画和照片。看着这件书房,丁胜男几乎能想到他们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的模样,时而读书,时而工作,侧身是爱人,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葳蕤茂盛的香樟。
那个瞬间,丁胜男突然理解了蒋今越为什么执着于追逐真相,在习惯了如此美好的生活之后,却突然沦落到如此痛苦的境地,任谁都想朝老天爷怒吼问个为什么吧。更何况,蒋今越能有这样的生活原本就不容易,有什么能够比得而复失更痛苦。
此刻,那扇窗户正大开着,把桌面上随意散落的纸片呼啦啦地吹落一地,大概是蒋今越忘关了。
丁胜男走过去关上窗户,虽然有木色的百叶窗帘挡着,可要是不关窗,等蒋今越回来的时候,这屋子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模样。
没了风捣乱,哪怕是拄着拐杖的丁胜男也能慢吞吞把地上的纸都捡起来,那上面大部分是打印出来的论文,有英文有中文,靠着易峥的批注她才大概猜到是国外好像研究出了什么黑科技疗法能更快地治疗骨折,至于另一个则是关于什么槲皮素对细胞死亡通路的多方面调控她就完全看不懂了,哪怕上面都是中文。
果然是高学历人才。承认自己是文盲的丁胜男放弃思考。
可不知为何,丁胜男的动作慢了下来,因为难以保持平衡,被收揽齐的纸张再次散落,她也不管不顾。她的心猛然沉下去,那种心情比小时候在玩扫雷时第一下就点中了炸弹还猝不及防。
她的目光无法抑制地被一张纸吸引住。因为那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那纸上只有一行字,既不是哪个人用笔写的,也不是从打印机里印刷出来的。而是有人剪下书、报纸、杂志、广告包装上的字,明明每个字的大小、字体都完全不同,却能够合起来拼凑出来一个完整的句子。
“当年的事,是你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