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警察同志,这时候哪还管得了这些。”易强心虚地咳了两声,把话题拉回来,“重点是,我们真的搜到了东西。”
“什么东西。”
“你知道吗?我儿子掉下去的时候,最关键的证据是一通电话。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打电话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踩空,所以才掉下去的。”
哦。他是在说易峥和郑欣怡之间的那通电话。
“继续。”丁胜男示意。
“你知道吗?我在她家拿到了我儿子的手机,然后我们一点一点看他们的聊天记录,然后发现那天跟别人电话的根本不是他,是录音啊!”易强把揣在怀里的手机拿了出来:“你看啊。”
那台手机上半面屏幕裂了个缝,皲裂的纹路像密密麻麻的蛛网。
丁胜男安静地看着易强熟练地打开微信,找到蒋今越的名字往上拉。他们之间的消息不少,但看上去易强早就做好了准备,一点点地拼凑出了那个完整的句子。
“怎么了?”这句话接在一个易峥没能接上的微信电话后面,过了十分钟,易峥发了条语音解释,“我在开会,刚没听到。”蒋今越回他:“没事,刚才我想问车钥匙是不是你早上拿走了。”
“我在外面徒步,信号可能不太好。”类似的话似乎有不少,易强差点找到了另一句,他骂了一声不对,很快点到了另一句。
看上下文的照片和当时的日期,当时的易峥似乎在邻省的古安山上,他给蒋今越发了段视频,视频里灰扑扑的小野猴正抓住只苹果大啃特啃。又补充道,“刚才路上遇到了只野猴子,差点把我的手机给抢走,喏,就这位兄弟。还好上贡了点东西。”
“这样啊。”是蒋今越告诉他自己要出差一段时间,跟他约好的旅游只能推迟一段时间后,他隔了三个小时的回答,“好的,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别急”是在蒋今越告诉他家里的洗衣机突然坏了之后,易峥告诉她,自己在网上找了个修理工,让她第二天记得给人看门。
“这样吧,等我……啊——”这声惊讶的声音来自于出事前的一周,后面紧跟着另一句解释,“我没事,刚才没看路突然崴了下脚。”
丁胜男试图跟记忆里自己听过的那段音频相互印证,然而,就是再好的记忆力也没办法凭空比对。
“我会去查当天的记录,跟这些音频比对一下的。”
“哎不用。”易强很快又打开了个软件,是系统自带的录音机,“你听听看啊警官,是不是一样的。”
丁胜男点点头。作为实习生的郑欣怡有同样的习惯,她提到这是自己实习时易峥叮嘱她养成的工作习惯,所以易峥自己手机上会有录音,也不奇怪。
嘟的一声,录音开始了,先开口的是易峥。
“怎么了?我在外面徒步,信号可能不太好。”
“喂?峥哥,不好意思打扰了,刚刚3号床突然呼吸困难,血氧饱和度也急剧下降,你现在方便回来一趟吗?”录音里,女孩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是郑欣怡的声音。
“这样啊。你别急,这样吧,等我……啊——”
听到刚才的语音后,丁胜男也发现了这段音频里易峥的声音似乎不太统一,她原本只是以为这是因为信号和他在行走的缘故。
除此之外,她不得不承认易强的猜测有道理,她先后听到的这两段话的语调似乎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
丁胜男看着眼前的手机,脑海里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个猜测。她尽量保持平静:“我明天会拿到技术科去判断一下是否是一致的,证据我就先收走了,至于犯罪嫌疑人是谁,我们会有自己的判断。”
“杀人的还能是谁?!这些话都是发给她的,除了她,谁还能拼凑出这段话。”易强猛然站起来,双手拉住她,泪水从他被瞪得通红的眼眶里涌出,“警察同志,快去抓人啊,别让她跑了!!”
这世间,你很难找到什么事比老年丧子还要痛。
丁胜男站在审讯室,面无表情地面对着他,冷酷无情得像是海上的礁石,好像只有上万年片刻不去的侵蚀才能将让她出现分毫的变化。易强的头发白了,或许是之前已经白了,花白的头发形成发旋,因为他的哭泣和颤抖而不断波动,有点像夜色里的海浪,反复不停。
过了不知多久,丁胜男抓住对方拉住自己右臂的手,那双手干枯、沧桑又长满皱纹,她沉沉地开口。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又像是在对着什么发誓。
“你放心,我不会让罪犯逍遥法外的,不管她是谁。”
过了一会,她再次重复,像是在说服一个看不见的人:“不管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