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警示牌后的丁胜男看了眼时间,示意聂涛往回开:“慢一点也没关系。”
确定那条路程不是什么难事,山里不比四通八达的城市,往往能通车的只有一条路,那天“易峥”和郑欣怡的通话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二,如果有人要作案,在此之前必须要抵达龙脊山,同时想办法把易峥从山上推下。
等丁胜男吭哧吭哧地爬上易峥出事的地方已经是两个小时二十三分之后了。那地方的确很隐蔽,在重重叠叠的枝叶掩盖下,没人发现之前山石有过掉落。在打电话的时候人注意力涣散,会一脚踩空也不意外。在易峥出事之后,村委会在旁边树了个“小心脚下”的牌子,生怕有第二例类似事情再发生。
她俯身向下看去,只能看见一片杂乱的树叶,跟四周没有任何区别,根据当天的记录,易峥被人发现的时候就背朝下趴在那里。在跟郑欣怡打完电话后,凶手拿到的那只手机也随之被丢下去。
“我们下去吧。”丁胜男没在那里看多久,对着聂涛说。
从这个地方到最近可以停车的地方大概要走二十分钟,荒郊野外,四下无人,更不用说什么摄像头了。可在来的路上,丁胜男也看到了几处设置摄像头的地方,但聂涛说他都去问过。车子开了十分钟,他们就到了这条路上最繁华的地方——龙山村。
从科考营地到龙脊山,龙山村是必经之路。这是个呈长条形的小村,从南走到北最多也只需要半个小时,所有居民在两座山之间的夹缝中生存,人不多,也就住着几百户,年轻人出去打工的多,只剩中老年人还待在这里想办法谋生。沿路的人就开小卖部、食堂和小旅馆,偶尔会有路过的司机或旅客落脚,沿山的人就继续种地,收入不高,但也算是能自给自足。
昨天聂涛花了一下午挨个去问沿路的店铺有没有监控,每家店都找了个遍,但是一无所获。丁胜男让聂涛往前走,可她也不知道到了目的地自己想干什么。出了这个村,就再也不会有证人,只有树、花、鸟沉默地见证路上的一切。
看着空茫茫的前路,她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情绪到底是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朋友是罪犯的轻松,还是找不到真相的凝重。
坐在副驾驶的丁胜男还在脑海里复盘着整个事件,试图从中找出不对劲的地方,眼看着即将走出村庄,聂涛突然踩了下刹车,把丁胜男的思绪打断:“丁姐,我去上个厕所,你等会。”
“去吧。”丁胜男嫌弃,“懒驴上磨。”
聂涛不以为意,嘿嘿一笑迅速下了车。
被这么一打断,丁胜男都有点忘了自己刚才想到哪了,尤其是在跑调的土味音乐的影响下。
“……”丁胜男看着十米之外那个拿着话筒和小音箱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面前的手机支架唱歌说话,心里更烦了,“也不知道停在个好点的地方。”
虽然心烦,但丁胜男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评判人家。如今直播行业兴盛,人人都眼红,队里的几个小年轻都在宣传部门的短视频账号上露过几次脸,就获得了好几千粉丝,没少下了班偷偷在直播间聊天。对于他们来说,自媒体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但对于龙山村来说,他们一年也挣不了多少钱,直播间里每天几十块的打赏对他们来说算是个不小的收益。
她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三,聂涛已经进去十分钟了,还没出来。下一个念头是,现在跟易峥出事那天的时间差不多。然后她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让她害怕,她不断地追逐着真相,可又第一次如此害怕真相。
缄默是一种纵容,失误是一种怂恿。
丁胜男在警校上课的时候,教室里贴着这样一行标语,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一个因公殉职的学长在生前说过的话,意思是说在侦查阶段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哪怕荒诞,哪怕只有他们自己注意到了,也应该主动提出来。
“丁姐。”不知不觉间,聂涛回来了。不知为何他没上车,而是站在车外看着不远处正在直播的男人,表情凝重里带着几丝兴奋:“你再等我几分钟,我好像能找到线索了。”
“……”丁胜男头一次后悔自己把所有的东西全盘相授,很显然,聂涛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
只不过,聂涛跟对方的沟通并不是很顺畅,毕竟直播间里不知道谁在看着,他也不好直接拿证件出来。最后还是丁胜男慢腾腾地过去,从兜里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来,自然地给对方点上。
有时候,俘获中年男人只需要一根烟。
男人高兴地吸了一口,余光无意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开始后悔得拍大腿:“哎呀我忘了我在直播,不能抽烟。这给我直接整下播了,别给我封号了。”
“没事,封号了我们帮你联系平台解封。”聂涛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正好,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
“哎呀警察叔叔啊,你怎么不早说。”男人瞬间讪笑起来。
接下来的沟通总算顺利了许多,男人配合地有问必回,把自己的主页给两人看:“我呢在旁边开餐馆的,到下午一点半店里就没生意了。我呢又喜欢唱歌,也学着别人在大马路上直播,人家以为车来车往多危险,都点进来看,他们哪知道其实隔老远呢。”
“每天都播?”
“那必须,风雨无阻。”男人猛点头。
聂涛和丁胜男对视了一眼,点开男人的直播主页。如他们所料,平台会自动记录120天内的直播回放,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易峥出事那一天的视频。
“你找吧,屏幕太小,光线太亮,我要瞎了。”丁胜男咽了下口水,退开给聂涛空间,不知不觉间,她的右手又点上了一根烟,手指微微颤动着。
“好。”聂涛没发觉她的不对,立刻听命。
等待的时间实在是一种煎熬,丁胜男学着记忆里其他人的样子吸了一口,难闻刺鼻的气息被吸进肺里,她随即咳嗽起来,跑到旁边买了瓶水,把烟给踩了。什么吸烟消愁,都是骗人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聂涛冲着她大喊着:“我找到了,那天她的车果然经过这里了,她肯定就是凶手。”
丁胜男内心一沉,把不自然抖动的右手藏在了衣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