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闭着眼睛的谢知微没有机会看见,在他准备着等死之时,一道人影从高处掠下,稳稳当当落在了马背上。
紧接着谢知微听见一声清亮的马嘶,紧接着是马蹄重重踏地的闷响。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马车剧烈地晃了一下,竟渐渐平稳下来,从狂奔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踱步,最后彻底停住了。
谢知微摔在车厢里,浑身发软,心跳如擂鼓。
阿姐保佑,他今天没有交代在这里。
车帘被人掀开,一道影子落到谢知微脸上。
“还活着没?”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车厢外边传来。
逆光中,谢知微看见一张年轻帅气的脸。
那人半蹲在车辕上,一手撑着车帘,一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正歪着头打量他,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玄色的劲装在日光下泛着暗纹,腰间束着一条墨色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把短刀。
这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却又有几分漫不经心。
是个帅哥,大帅哥。
谢知微捂着心口,不合时宜地想。
这不能怪他,谁让他注定了是要搞基的,看见帅哥忍不住想一想很正常。
不过想着想着,谢知微发现帅哥有点眼熟。
“你是……晋安侯?”谢知微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么个人。
裴定澜眉梢一动:“你认得我?”
谢知微当然认得,他们家也不是一开始就败落的,祖父祖母还活着时,也是会带他哥阿姐出席京城达官贵人们的宴会的,他就是在宴会上见过裴定澜。
匆匆几面,谢知微对裴定澜印象如此深刻,一个是因为裴定澜确实好看,哪怕还是少年时,就是拔尖的,另一个嘛……
裴定澜是长乐长公主的儿子,一出生先帝就封了晋安侯,所以,他是当今圣上的亲表弟来着。
见谢知微似乎在出神,裴定澜敲了敲车:“行了,别愣着了,先下来吧,你这马车都快散架了。”
谢知微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应该常年握刀握枪留下的,他记得裴定澜自幼就习武。
能如此轻易地救下自己,裴定澜的武艺想必很是高超。
谢知微说了“谢谢”,把手递了过去。
裴定澜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直接把人从车厢里拽了出来,谢知微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被裴定澜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肩膀。
“啧。”裴定澜低头看他,“吓成这样?”
谢知微虚弱笑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马儿被人故意惊吓,还把我的车夫给弄走了,我没吓死就不错了。”
裴定澜闻言,玩世不恭的神色变得严肃:“有人故意谋杀你?”
谢知微借着裴定澜站稳,目光搜寻到了那把还插在马儿身上的裁纸刀。
“晋安侯,麻烦你帮我拿一下罪证。”谢知微指了指裁纸刀。
裴定澜望去,这才注意到马儿身上那把小刀,方才只想着救人了,还不曾关注马的情况。
“你要去报官?”裴定澜把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拔.出,交给谢知微。
谢知微:“……我自己就是官。”
裴定澜仔细一看,还真是,谢知微穿着官袍呢。
嗐,刚刚只看谢知微这个人去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谢知微的穿着打扮。
“那你如何打算?”裴定澜也不傻,连朝廷命官都敢谋杀的人,自然也得是官场里的。
谢知微先用帕子包好那把裁纸刀,妥善收着,才道:“想请晋安侯帮帮忙,可行?”
裴定澜点头:“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谢知微请裴定澜先去捞一下他家的车夫,谭辞道把车夫拖着,不只是想教训他,只怕还想栽赃嫁祸给车夫,他自己这会赶过去是来不及了,而且他恐怕也很难将人好生带走,谭辞道那混蛋这么嚣张,背后肯定还是有点东西,裴定澜不一样,裴定澜身份高,救个人不成问题。
没有他这个主家说话,车夫的性命肯定无碍,但谢知微也不想人莫名其妙受罪,眼前的裴定澜好使,找裴定澜。
“成,救个人而已,那你呢?”裴定澜看了看马车的情况,“这马车你暂时是不能坐了,怎么回家?”
谢知微摆摆手:“无妨,我家就在崇仁坊,距离不远,我可以自己回去。”
住崇仁坊?
崇仁坊可不是有钱就能住的,那必须得是家里有高官。
裴定澜细细回想,把六部尚书都想了个遍,也没有找出谢知微是哪家的公子。
“那你先回家休息休息,明天再去京兆府报案。”裴定澜看谢知微的官袍颜色,想着京兆府可以审理他的案子。
谢知微恶狠狠地咬牙:“我不去京兆府,我要写折子,参那龟孙一本。”
裴定澜:“嗯?”
谢知微这会也恢复了些力气,他理了理衣裳,正经对着裴定澜行礼:“下官监察御史谢知微,见过晋安侯。”
裴定澜微微愣了一下才作出反应:“谢大人有礼。”
两人相对着,拜了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