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把押运队伍的规模清清楚楚地算了一遍,再算了队伍从京城出发走运河需要多少时间,然后转陆路走官道又需要多少时间,他还把队伍行进期间所过之处的天气也抄录了下来,有理有据。
“押运队伍从京城到前线只要二十五日足矣,朝廷给了王大人三十日,而王大人却花了四十三日。”谢知微把自己的草稿纸折好又揣回去,跟王杨春大眼对小眼,“王大人,你是蜗牛要一步一步往前爬吗?”
殿中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王杨春的脸涨得通红:“你、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谢知微又道,“王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天经地义,而你倒好,领着朝廷的俸禄,坐着朝廷的官位,却把军国大事视同儿戏,将士们在边关浴血奋战,你押着粮草在路上磨磨蹭蹭,逍遥自在得很啊!”
王杨春委屈:“我没有,我……”
“我我我,我什么我?”谢知微打断王杨春,此时他有些上头了,根本止不住,“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将士十万心,若不是潭州及时送去了补给,你迟一日,我大周将士便要饿一日肚子,你晚一程,前线军士便要冻一程筋骨!军情如火你却视若无睹,粮草如命你却置若罔闻!”
谢知微此时已经不止是在怼王杨春了,他怼的是所有把家国大事当儿戏的人。
或许日后得了机会,他连太后都骂。
“国家兴亡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王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仅不担责,反而推诿塞责,以天寒地冻为借口,此等行径,谓之‘欺君罔上’也不为过,真真是鲜矣仁!”
王杨春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在此时,殿外来人通传:“陛下,晋安侯求见。”
萧晏挑眉,裴定澜要来掺和一把?
罢了,本就是裴家受的委屈,裴定澜想出口恶气也是应该的。
“让他进来。”萧晏道。
很快,裴定澜就大步地走进宣政殿。
一进宣政殿,裴定澜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谢知微,还有一个被谢知微怼得无地自容的王杨春。
裴定澜先行了礼,然后双眼死死盯着王杨春。
王杨春害怕得缩头缩脑,他真担心裴定澜当场就弄死他,陛下一向喜爱这个表弟,肯定不会责怪裴定澜的。
裴定澜倒也没有王杨春想象的那么冲动,他只是动动嘴皮子。
“哟,这不是王大人吗?怎么瞧着哭了?什么事让王大人难受至此啊?”裴定澜开口也不是什么动听的话。
“晋安侯,谢观谢大人已经骂了许久了。”有人开口,倒不是替王杨春求情,只是觉得可以暂且放放骂人的事儿,王杨春后面再审。
裴定澜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谢大人已经骂过了?骂得真好?我一个粗鄙武人想必是不如谢大人的文辞的,不如谢大人帮我骂骂人?”
谢知微疑惑,裴定澜这是搞的哪一出?
紧接着又听裴定澜道:“你们言官骂人用五言还是七言?我觉得骂人还是得问候祖宗十八代,要不还是我自己来骂吧,这本来也是我裴家军跟他的恩怨。”
谢知微这下明白了,裴定澜是不希望自己在这件事里掺和得太多,毕竟还有个太后。
萧晏及时叫停:“行了,你们两个都给朕一边去。”
裴定澜把谢知微拉起来退到旁边。
他细细看了看谢知微的腿,走路还行。
这人怕不是个傻的,让王杨春跪着不就行了吗?自己跟着跪下做什么?
王杨春面对谢知微害怕是因为谢知微揭他的老底,而面对裴定澜就是恐惧了。
裴家可不会惧怕太后。
“王杨春,郑光业说一切都是你自己干的,他只是看在你是家里姻亲的份上才帮你掩盖,可属实啊?”萧晏借着谢知微的嘴也算骂过了,这会开始诈人。
王杨春一听郑光业居然把他卖了,还要怪到他头上,当即就反驳:“陛下,他说谎!臣分明是听郑大人的命令行事啊!”
说着王杨春一口气没上来,“嘎嘣”倒地上了?
谢知微:“???”
不是吧?气性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