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我想请你看样东西。”言罢,喻扬拿出木匣。
苏木匠伸手慢慢抚摸上去,待他摸清匣上的花纹,脸色不禁一惊:“这......这不是萱儿的物件吗?怎么在你这儿?”
“嗯,我今日去祭拜小意时遇见了她......”说到此处,喻扬顿了顿,心中犹豫起来。
她真要这样一骗再骗吗?苏木匠应该知情。
可是他年岁已高,万一接受不了真相呢?
“萱儿怎么了?她怎么了?”仿佛察觉到什么,苏木匠焦急地站起来,碰倒了木凳和拐杖。
“您别急!她没事!”喻扬连忙搀扶住人,扶起木凳后,又扶着他坐下,低头看了眼被他紧紧握着的双手,低声道:“听她说,她要去城外庄子上给一户人家杀猪,要得急,所以没办法来和你告别。”
苏木匠明显松了口气,却随后又紧张起来:“你没骗我吧?”
“我骗您干嘛......”
“好,好,没事就好!”
“她托我照顾您,所以给了我这个木匣做信物。这匣子好精美,是苏大叔您给她做的?”
苏木匠摇了摇头,笑意盈盈:“这是小意送给萱儿的生辰礼,也是小意亲手做的,从选材到雕刻、上漆,她做得很用心,她说因为萱儿是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所以她要认真仔细的做。你不知道啊,我这个女儿心细,当年......”
苏木匠仿佛许久不曾遇见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知心人,拉着喻扬滔滔不绝地说着苏意从出生后的每一件趣事。
他说妻子难产生下苏意便撒手人寰,他一边懊恼让妻子为了给他传宗接代而付出性命,一边又将妻子唯一留给他的孩子视若珍宝。
他说苏意聪敏机灵,无论是多难的雕刻技巧,经他传授两遍,她便能学会。
他说她善良温柔,街里邻居都很喜欢她。
他说她漂亮可爱......
......
回到京兆府,喻扬将得到的所有线索都向其他人阐述一遍。不多时,蒋弋也回来了。
京兆府人手不够,他甚至回去向祁归讨了百庚司的人手。
多方打听走访后,才在一个经常在通济河畔摆摊算命的江湖术士那儿打听到些线索。据他所述,叶令萱曾在半月前向他打听过如何让人死后赎罪。
他向其介绍了几种术法,其中便有取赎罪者头发和贴身之物,与生辰八字一同埋入宽恕者墓碑下,代表将人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江砚领着喻扬,又一次进了大牢。
叶令萱倚坐在角落,神情恍惚。听见脚步声,她才缓缓抬头,目光毫不闪躲地望着他们。
“这是我从苏意墓碑下挖出来的,你应该眼熟吧?”喻扬拿出木匣,将刻有锦鲤戏水的那一面面向叶令萱。
见到熟悉的物件,叶令萱目光一凛,猛地扑上牢门:“你不许拿走!还给我,还给我!”
喻扬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却又不肯放弃地追问:“你听信那个江湖术士之言,想要赵五郎下了阴曹地府后向苏意赎罪,对吗?”
叶令萱紧咬着牙,不断用肩膀撞击着门,直到她累得筋疲力尽,肩头一片血污,她才跌坐在地,无声落泪。
“赵五郎死后,你做了苏意喜欢吃的红豆酥,带着这个匣子前去祭拜她,顺便将匣子埋入墓碑下,对吗?”
“对!人是我杀的,东西是我埋的。我要他死,我要他死了也跪着向苏意赎罪!他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凭什么活着!”她仰头嘶吼着,满目猩红,额间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抠着手铐上的铁链,仿佛那不是铁链而是赵五郎的脖子。
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将他大卸八块,为小意报仇!为天下所有被他糟蹋过的女子报仇!
“你是如何杀的他?”喻扬冷静地看着她,问道。
“他如何死的,我就如何杀的。”
“可赵五郎的致死伤在心脏上,那分明是燕娘所刺!”
“你怎么分辨是我刺的还是燕娘刺的?”叶令萱逐渐冷静下来,她头发散落在肩头,挡住了大半张脸,青丝掩盖下的嘴角却疯狂地扬起来:“你亲眼看见燕娘杀的人吗?”
“人是我杀的,尸体是我背到通济河的,头发、玉佩也是我取走的。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她认得决绝,无论喻扬再问什么,都闭口不严。
无奈下,她转头看向江砚,只见后者沉默着摇着头,两人只好再次离开。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百庚司的司卫都未回去,与蒋弋一同坐在院中台阶,等着他们。
喻扬摇着头,“我觉得奇怪,她只认杀人之罪,却始终不愿说出作案过程,赵五郎身上的伤分明就是燕娘刺的。这究竟是为何?”
江砚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抬头望着阴沉的天。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因为苏木匠还活着。”
众人都未预料到他会开口,顿时被他吸引了注意,朝他看去。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