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陆尧霜一边瞧祁归,一边笑。
“笑什么?”祁归问。
“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执意留她在百庚司了。”陆尧霜眼底闪过几分似是掌握一切的得意。
祁归头也未回:“若是觉得百庚司没差事太闲,可以调去京兆府。”
陆尧霜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不由撇着嘴晃了晃脖子。
“你以为谁都想待在你这儿!”
陆尧霜难道不想去京兆府?可她一没科举,二不曾像喻扬通过武考,只能领个五百钱月俸,给他们这个人手不足的司署当个临时司务。他还嫌弃上了......
“那陆大姑娘可以安心回去待嫁。”
祁归话音刚落,陆尧霜笑意一凝,咬紧牙关抬手在他肩头狠狠拍了一掌。
她虽许久不曾舞刀弄剑了,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肩头火辣辣的痛感传来,祁归正要发作,却闻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二人俱是同时闭上嘴。
“喻司直!”陆尧霜重新换上笑容,伸手揽住从后头赶上来的喻扬,抬了抬眼尾道:“如何?这黄江如我所说的那样趋炎附势吧?”
喻扬点了点头:“陆姑娘教的话真管用。”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这当官呢和开酒楼没甚区别,要能驭下,手底下的人才能信服你,至于这种趋炎附势之辈与来酒楼闹事的一样,统统乱棍打出去便是!”
陆尧霜话音刚落,便收到身侧之人的一记冷眼警告。她默默闭上嘴,不再说话。
喻扬笑了笑,只将她的话当做笑话听听便是。
说话间,已经在李然的带领下走入后院。
尸体摆放在后院的廊下,此时正是严冬,并不用担心尸体会腐坏。
喻扬简单地检查了一遍尸体外表,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线索,想要找到死因还得等孙妙验完尸以及去荒庙查探一番才知。
不多时,孙妙终于赶来。
“八......八具尸体?”
“依照安谨所言,他们应该是服用了一种青色的米,而后俱出现腹痛现象,服用多的都死了。”
孙妙听着祁归简单的复述,神情间也不禁流露几分惋惜。
这些乞儿看着最大不过十一二岁,身材削瘦得只剩皮包骨,身上肉眼可见的伤痕新旧交加,想必是平日生活中,没少受到欺凌。
“那下官去城外荒庙看看?”喻扬问道。
孙妙验尸只需要确保有位验尸官在一旁记录便可,不必这么多人在场。
“我与你一起去。”说着,祁归便向外走了几步。
陆尧霜瞪大了眼,指了指自己,震撼发问:“你......你就留我一人在这儿?”
“你太聒噪,吵得头疼。”祁归给了她一记冷眼,转头便要走,却发觉身后的人并未跟上来,又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愣着干嘛,快跟上啊!
跟上二字,可不就是他最爱说的!
喻扬担忧地望了眼陆尧霜,默默跟上祁归的脚步。
而被留在原地的陆尧霜咬紧了牙,愤愤道:“小心眼!”
启年县衙到城外荒庙的距离并不远,约莫行驶近两刻钟便到了。
荒庙四周杂草重生,庙门倒塌,檐下蛛网密布。进入庙中却发现里头环境尚是宽敞干净。
想必是他们常年在此落脚便收拾了一番。
主殿内的神像已经被移走,东侧靠墙处厚厚的干草堆上铺着几张已经破了洞的、又薄又脏的被褥,这应该是他们每夜休憩的地方。
喻扬又往另一边走去。
西侧靠墙处用黄土垒了个小灶,里面的柴火已经燃尽。墙边搁着一只碎了半只把手的药炉子,里头还残留几颗已经干瘪的米粒。看来昨夜他们就是用这个药炉子烧火熬的米粥。
祁归并未走进主殿内,而是双手拢袖交叠,长身立于主殿外,只让木燿进去帮忙寻找线索。
“找到了!”喻扬惊呼一声,从神台下的一个洞窟中掏出一只包袱。
主殿内光线昏暗,她便走到殿外才打开,包袱内正是安谨所述的青色的米。
只是这米上的颜色并非是浸染上的,倒像是......
喻扬用枯枝拨动上层的米,包袱下沉积着一层厚厚的青色粉末。
“这是何物?”木燿问道。
“难不成真是如安谨所说,这米中被下了毒?”
祁归神色间也浮现几分严肃:“先带回去。可还发现了其他异常之处?”
喻扬摇了摇头,两侧的偏殿因长久没有人居住,已经坍塌,没有人进去过的迹象,而主殿能搜的都被她与木澜搜查完了。
“嗯,那就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