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珣的声音像冰冻的河面，表面平静，可水毓棠听出了底下裹挟的怒火，她不知道周珣怎么了，脸侧的手指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外面下雨了，有什么事不能在手机里说？”

“下楼。”周珣冷硬地重复了一遍。

水毓棠被他突然的不礼貌惹怒了，“你让我下楼我就下楼吗，你得先说干什么吧！”

“有事和你说，我的车就停在楼下，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

“吃错药了！”才分开两个多小时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水毓棠气冲冲挂了电话，捞起一个薄外套下了楼。

在电梯里水毓棠才想起来，自己没告诉过他门牌号，他上哪能找到家里？

带着怒气走到单元门口，雨大到檐下已经成了水帘，周珣的车停在八九步远之外，她用手撑在头顶上小跑两步进到了车里。

坐进车里，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车里很冷。九月中旬下着雨本来就冷，加上刚刚身上被雨淋到一点，最主要的是她感觉到了周珣身上散发出丝丝冷气，自己好像坐在了空调出风口。

水毓棠把头发缕到一侧抽出纸巾擦拭，她看到周珣的手一直扶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一下一下点着，仔细看他的身上好像也淋了一点雨，但他不说话也不看她。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要说？”水毓棠问。

“我今天碰到一个熟人。”

“谁啊？”

“吴鹏飞。”

水毓棠没意外，碰上他是迟早的事，吴鹏飞来找李心雨这么勤。“我也是前两个月才见到他的，他说暂时不想和你联系我就没和你说。”

“这不重要。”

周珣转过头来，水毓棠这才看清了他的眼睛，漆黑暗沉，眼底的愤怒快压不住。

“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一件自己被白白冤枉六年的事！我那天没有和韩思敏单独吃饭，是我妈非要我去的，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如果你看到只有我和她在的话，那是不巧我妈去接电话了，更不用说什么表白，我喜欢的一直只有你！”

周珣情绪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水毓棠怔住，其实她已经猜到了是个误会，但从周珣嘴里解释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周珣看着她，眼神像要把她吞了，水毓棠咽了咽口水，想想应该说什么，“对不起，误会了你。”

“你一句误会就完了？为什么当年不和我说直接给我判了死刑，为什么不找我沟通，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你就这么把我抛下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能怎么办！你从来没表明过喜欢我，高三你又和韩思敏前后桌玩得那么好，喜欢她也是可能的，难道要我看到那样的场景，那么多巧合都对上后还要去找你问你喜不喜欢我吗！”周珣满腔怨气，她也满腹委屈。

密闭的车厢内，气温逐渐升高，水毓棠激动后的粗喘声和周珣沉重的呼吸声使得四周越来越热，水毓棠憋闷地脸也变红。

吵得有些上头后水毓棠慢慢平静了些，“何况，我也不想和你上一个大学，我选择来华大来京市，永远不后悔。”她自顾自说着，没有看到周珣紧握的拳头越来越抖，“其实对我们没有什么损害不是吗，你成功当了律师，我也正在实现我的梦想。”

“你没法磨灭对我的伤害！你两个月以前就见到吴鹏飞了，也知道是个误会，为什么不和我说，这样把我当傻子一样好玩吗！？”

“没必要说，要不是偶然遇见，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提它干嘛呢，像前段时间一样不是很好吗？”

周珣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眼底涌上猩红，猛然逼近水毓棠，手掌附在她耳后，“我讨厌你这样自以为是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样子！”

看着水毓棠倔强的眼和紧绷的唇，周珣吐出一句：“怎么才能从你的嘴里撬出实话？”说完将唇撞向她的唇。

水毓棠感到唇上一凉，紧接着下唇刺痛，连忙偏头后退，给了周珣一个巴掌。

“轰”一声，天空刚好下了一道雷。

车内地方小，水毓棠施展不开，因此这一巴掌不重，落到周珣脸上就像挠痒痒。

周珣先手指碰了碰唇，又轻轻碰了碰被打的地方，勾起一侧嘴角轻笑。

水毓棠又愤又羞，呼出的气息都变烫，舔了舔被咬的地方，又擦了擦，幸好没出血。周珣是狗吗，怎么直接咬人？

还没反应过来，周珣启动了车子，“你要带我去哪？”水毓棠喊。

“系好安全带。”

虽然是下午六点，但酝酿已久的暴雨让天色像暗夜，路灯，指示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团团虚影，沉重的雨点砸下来，水毓棠揪着安全带，心脏上上下下。

到了地下车库，周珣下车打开副驾驶门把水毓棠拉出来，紧紧攥着她的手进电梯，进家门。

周珣打开灯一言不发进了卧室，里面传来淅沥沥的水声。

水毓棠坐到了沙发上，进到一个干爽阔大的环境，她才感觉到身上有多难受。

被雨淋的衣服充满了潮气，软软贴在身上，黏腻湿冷。

刚才他们的情绪到达了顶点，却被一个吻打破，现在又静下来，像一壶沸腾的开水霎时冷却，可水毓棠的心还在里面，沉到了壶底，还在咕嘟咕嘟翻涌。

她现在只能抓着唯一带出来的手机缓解忐忑。

很快周珣从房间出来，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长衣长裤，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扔到沙发上一叠衣服。

“换上。”

水毓棠没动，反问：“来这干嘛？”

“继续说没说完的事。”

水毓棠抿了抿唇，身上确实难受，拿起衣服走向卫生间。

换了一件灰色T恤，下摆和袖子都过于长，下面是一件短裤，她穿着也成了八分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