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婴儿的哭声,在刀光剑影中缠在一起,成了乱世里最脆弱的伏笔。
正文:
“我是李核云,人族乃至三界的守护者,在这纪夏、缔华与天庭三界之地位至高无上。”
“我踏着无数他人尸骨登上那三十三重天,面对这上苍之上,何其有幸。不知十三年前……那个叫慕容拾的少年,如若与此时之我相见,会作何感想?”
彼岸千里相望处,风云际会聚三归。
怜那商会纵横术,不敌广玉兰倾庭。
后世人说,那三归商会,才配得上风云际会之称。
因为三归商会,出身三归武道门派,孤悬海外,法外之地。少有人知那日夜笙歌的各处会馆内在发生什么,只知道在那馆后,许多已无声息的人被随手抛出,再运出时,已经变作了贱过谷价的和骨烂、不羡羊。
缔华国、纪夏国与天界之疆界,互隔汪洋,交汇之处,乃三界枢轴,亦为各自边缘要地,为一海域,其域虽小,却有诸岛罗列。此大海名曰“彼岸”,这片蕞尔海域之诸岛,因位处三界交汇之所,得名“三归”,意寓三界归一。
神临天下,却为奴役众生,即便他们曾与人族同根同源。
昔日,无数商船停靠于商会海港,日日流通之钱额不低于万户开销,商会灯火通明,那是何等的纸醉金迷。
天庭的魔爪从来不会放过缔华与纪夏的任何角落,其中包括只在三归降临的……天雷字符。
天雷字符相传为创世之神给予三界的神谕,为神族高层把握讯息,人间只留传说。逢降临之时,三界之首天庭必遣军领谕,三归群岛之民皆会被杀。
距离天雷字符降临,还有不足半个时辰。
三归群岛的屠杀,已经进行了第七日。
广玉兰倾庭于群岛四处频繁游走,这是天庭门下最得力的杀戮组织,三千余众,创立五百余年,是三界闻之色变的可怖存在。
他们此时成了收割三归生灵最凌厉的镰。
轻慢的、从容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脚步声,正一步步向这处角落走来。
那是广玉兰倾庭庭主的脚步声。
元归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三归岛的末日,真的到了。
可这里,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半个月前,慕容拾蹲在码头卸货,粗麻绳勒进肩膀,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他来三归,整整两年零三天,还是最低等的白衣杂役,每天扛着比自己还重的木箱,看着一箱箱军火、一船船奴隶从这里运向三界各地。他见过太多死人,见过被打断腿的镖师,见过被铁链锁着的少女,见过天兵提着人头来换酒钱。
在三归,人命比铜钿还贱。
在商会,规则比塞外野蛮。
慕容拾在这里见过了太多太多于缔华无法想象的人性至丑陋的一面。
“动作快点!误了上供的时辰,把你也填进归墟!”管事的皮鞭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慕容拾咬着牙,把木箱扛下大船。木箱里传来微弱的呜咽,他偷偷掀开一条缝,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手脚被缚,眼睛肿得像核桃,嘴里塞着破布。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渡口摆着五百个一模一样的木箱。慕容拾知道,这些都是“活货”。每三年的清明,天庭都会向三归商会输送五百个活人,祭祀天雷字符。那些被选中的人,会被活生生扔进归墟——那片永远翻着黑浪的海域,进去的人,连骨头都浮不上来。
他放下木箱,转身想走,却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杂役,不该看的别看。”窟长老的声音像淬了冰。他手里转着铁球,眼神扫过那排木箱,“这些都是献给创世神的祭品,谁敢动一根手指,全家扔进归墟喂鱼。”
慕容拾低下头,快步走出仓库。码头的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他抬头望向商会主楼——那座建在悬崖上的黑石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三楼的窗户永远关着,据说里面供奉着创世神的神像,只有掌舵元归和商会内馆几人能进去。
没有人见过元归出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老道人,能凭一己之力镇住三界最凶的亡命之徒,让三归商会在天庭和人族的夹缝里屹立百年。
“祭品尽杀之。”这是天庭给到的命令,乳臭未干的慕容拾何时见过这等指令,而身边的同门却是杀人如麻,不见改色,似是司空见惯。而他们此次,似乎是意会错了祭品的范围。
渡口的事情,慕容拾丝毫不敢主动回忆,或许这会是他一生的梦魇……
在这里三天了,慕容拾日日夜夜望着这片名为‘彼岸’的大海,从黎明到黄昏,从潮涨到潮落。他不知道海的对岸是什么,只是固执地望着,仿佛要望穿天海,看见一丝希望。
终是天色渐渐归于乌云密布,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火光,不,是一片举着众多火把的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