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二年,初春。
暮春的风捎来庭院里的茉莉香卷进客厅。
最近这段日子,江枝虞总觉得身子沉恹恹的。
起初她只是觉得刚好道理换季,身体不适应,或是店里忙活太久累着了。
不过,早上起来的时候,总是泛上一阵莫名的恶心,闻见重油重糖的东西就胃里发闷,容易困,不知不觉就能睡着。
瞿溪还打趣过她,说她最近懒了不少,是不是柏闻舟把人养娇气了。
江枝虞自己也没往深处想,直到这天傍晚。
晚饭是柏闻舟亲手做的,清淡的鲜菌粥,配了几样小菜。
江枝虞才坐下,鼻尖先嗅到一点油烟残留的气息,胃里翻涌上来一阵不适,她下意识捂住嘴,起身走到阳台,靠着栏杆缓了好半天。
柏闻舟跟在她身后走过来,伸手抚上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背慢慢顺气。
“很难受?”
“还好,就是莫名反胃,” 江枝虞缓过来一些,回头看向他“可能最近甜品试吃太多,肠胃吃不消了吧。”
柏闻舟没有应声,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明天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不好?别拖着,看看是什么原因。”
江枝虞本想推脱,觉得只是小毛病歇一歇就好,可想了想,自己的反应实在太大了,最后点头答应了。
*
翌日上午,柏闻舟推掉所有的行程,陪着江枝虞到医院。
所有的检查做完之后,医生把化验单递到两人手里,“恭喜,怀孕六周了。”
江枝虞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怔怔看着报告单上的字样,视线反复落在那一行诊断上,脑子一片空白,好半天回不过神。
怀孕。
她要当妈妈了。
这个‘惊喜’来的太过突然,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心口。
她还没做好准备,要接纳一个小小的生命,承担起母亲这份责任。
走廊安静,柏闻舟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低头看见她发白的侧脸,心头瞬间沉下去,浓烈的自责席卷上来。
怪他。
是他没有做好防护,贸然出现的孩子,让她陷入无措。
“虞宝...”
他声音微哑,带着浓重的愧疚,“对不起,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一切都以你的感受为先。”
江枝虞垂着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一路沉默跟着柏闻舟回到车里。
回到家中,江枝虞提不起精神,独自走到卧室,蜷在床边,望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枝叶,心里乱成一团麻。
柏闻舟默默给她倒了温水放在床头柜,带上门走到客厅。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那张孕检单,十分自责。
他期盼和她有孩子,可他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变成压在江枝虞心上的负担。
...
晚饭吃得格外安静。
江枝虞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吃了小半碗粥。
柏闻舟留意她的状态,不再主动提起孩子这件事,叮嘱她不舒服一定要和自己说。
夜色沉落,房间熄了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江枝虞靠在柏闻舟身侧躺下,闭着眼,很久才入眠。
她坠入一场梦。
梦里的光景是自己熟悉的小院,风里飘着栀子花的香气,季霜站在花树下,穿着从前那件浅色长裙,和记忆里一样温柔。
江枝虞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她,鼻尖微微发酸。
“小鱼,来妈妈这里。”
季霜站在那,看着她跑过来。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季霜笑着,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声音轻柔,像晚风拂过花瓣:“小鱼,不用为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