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的事,办得如何?"
"回陛下,兵部尚书已按臣女的方案开始筹备,第一批军粮十日后便可启运。"
楚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臣女还提议在青州增设一个军械坊,专门打造适合北境寒地作战的兵器,老尚书也准了。"
南絮"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楚意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今日……见过陆鑫尧了?"
楚意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眸,正对上南絮的目光,那双寒星般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但楚意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的冷梅香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在宫道上偶遇。"楚意语气平静,"陆公子提醒臣女,陛下心里的人不是臣女。"
南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待他回京之日"楚意顿了顿,将酒杯放下,"后面的话,臣女没让他说完。"
南絮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案几上,推到楚意面前。
那是一块羊脂玉佩,通体莹润,触手生温,玉佩正面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絮"字,笔画纤细,凌厉如刀。
"陛下这是……"
"赏你的。"南絮的声音有些生硬,目光移向别处,"军粮运输办得好,朕……赏罚分明。"
楚意拿起玉佩,指尖在"絮"字上轻轻摩挲。
"谢陛下赏赐。"楚意将玉佩收入袖中,抬眸时,正对上南絮的目光。
四目相对,南絮的耳尖微微泛红,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像是在掩饰什么。
"用膳吧。"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两人安静地用膳,偶尔交谈几句朝政。南絮说起北境的局势,说起朝中的派系倾轧,说起那些老臣们阳奉阴违的把戏,楚意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
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殿内的温度却似乎升高了些。
南絮放下筷子,忽然开口:"朕今日……压下了陆鑫尧的奏折。"
楚意抬眸。
"他上奏,说漕运沿途匪患严重,请求增派禁军护卫。"南絮的声音淡淡的,"朕没准。"
楚意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鑫尧请求增派禁军,名义上是护卫漕运,实则是想借机拉拢禁军将领,扩充自己的势力,南絮看出来了,所以压下了奏折。
"陛下英明。"楚意说。
南絮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朕不是英明。"她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朕只是不想……"
南絮没说完,起身走到窗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水墨画。
"楚意。"南絮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臣女在。"
"那块玉佩……"南絮顿了顿,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戴着,别让人看见。"
楚意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着袖中的玉佩,唇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好。"
南絮的背影在月光下微微一僵,像是被那个"好"字烫了一下,她敲击窗棂的节奏乱了一拍,然后恢复如常。
"退下吧。"她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朕要批折子了。"
楚意起身,行礼,退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陛下,那个安神香包……您还留着吗?”
南絮的手顿了一下,头也不抬:“扔了。”
楚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翘了翘,没有拆穿她。
楚意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殿内的冷梅香,她站在台阶上,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对着月光看了看。
羊脂白玉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个"絮"字刻在背面,像是某种隐秘的印记。
楚意将玉佩贴身收好,贴着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一点温润的凉意。
她想起南絮说"戴着,别让人看见"时的语气,生硬,别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傲娇。
她在心里又给这位女帝加深了这个标签,然后大步走进夜色里。
而承明殿内,南絮站在窗边,看着楚意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贴着一只丑得不堪入目的香包,针脚歪歪扭扭,松木香却清冽绵长。
"……戴着,别让人看见。"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耳尖在月光下红得能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