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发现南絮的安神香包用完了。
不是她猜的,是临时标记所带来的信息素感知告诉她的。
那天夜里,楚意正在凤仪宫的书房里画风扇车的图纸,忽然感觉到一阵信息素波动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焦躁的、不安的翻涌,像是有人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她看了一眼漏刻,子时三刻。
南絮还没睡。
楚意放下笔,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往御书房走去。
夜里风大,宫道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青黛跟在身后,小声说:“娘娘,这么晚了,陛下未必在御书房。”
“去看看。”楚意没有多说。
御书房的灯果然还亮着。
透过窗棂,楚意看见南絮坐在龙案后,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拿着朱笔,面前摊着一摞奏折,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将她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
护颈取下了,放在桌案一角,后颈的腺体在烛火下泛着淡红,那个齿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楚意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转身回了凤仪宫,厨房里还温着水,她取了几味药材,薄荷、百合、酸枣仁,又加了一味她自己晾晒的松针,松针用小火焙过,碾成碎末,混在药茶里,清冽的松木香便会随着热气蒸腾出来。
她将药材包好,亲自煎了一盏。
茶汤呈淡金色,薄荷的清凉混着松木的清冽,在夜风中散开。
楚意端着茶盏,再次来到御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谁?”南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臣女。陛下还未安寝,臣女煎了一盏安神茶,送来给陛下。”
沉默了片刻。
“进来。”
楚意推门而入,御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热气烘得人有些发闷,南絮靠在椅背里,朱笔搁在奏折上,面前那本奏折似乎批了很久,只写了几行字。
她的脸色不太好,唇色发白,冷梅香比白天浓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
楚意将茶盏放在桌案上,往后退了一步。
“陛下趁热喝,凉了会苦。”
南絮看了一眼那盏茶,又看了一眼楚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伸手,端起了茶盏。
茶盏是温的,不烫手。
南絮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薄荷的清凉,然后是百合的微甘,最后是松木香从喉咙深处漫上来,她的手指微微一顿,又抿了第二口,第三口。
一盏茶下去大半,南絮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她从案几下方取出一样东西,推到楚意面前,那是一本翻开的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这是北境的军报,"南絮的声音淡淡的,"楚词将军首战告捷,朕赏了她一批军械。"
楚意心中一热,她知道南絮在告诉她,阿姐平安,让她放心。
"谢陛下。"
南絮"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案几边缘的青瓷杯上。
"这茶……"南絮顿了顿,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再备些。"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楚意垂眸:"是,陛下若无事臣女便先退下了。"
南絮没有抬头,朱笔在奏折上划出凌厉的轨迹,声音从案几后传来,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后颈的腺体,让朕看看。"
楚意愣了一下。
她缓缓走到南絮身侧站定,微微侧过头,将后颈暴露在烛火下。
南絮放下朱笔,伸出手,指尖触上楚意的腺体。
那处皮肤温热,松木香从毛孔里渗出来,南絮的指尖微凉,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可每一次触碰都引起楚意一阵细微的战栗。
"陛下……"楚意的声音有些发紧。
南絮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下的皮肤上,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痣,藏在腺体的边缘,像一粒墨点落在雪地上。
她的拇指在那颗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楚意的身体猛地一颤,松木香在那一瞬间浓烈起来,像被拨动的琴弦,发出无声的颤鸣。
南絮的指尖顿住了。
她像是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迅速缩回手,耳尖红得能滴血,她重新拿起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迹,声音生硬:
"退下吧。"
楚意垂眸,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口时,她站在台阶上,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颗痣还在发烫,像是被什么烙下了印记。
而殿内,南絮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