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没有追问,只是将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蹭了蹭:“好。”
过了好一会儿,南絮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下来,靠在楚意怀里睡着了。
楚意没有动,就那样抱着她,夜色从窗棂外流过,暖阁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
正月十五刚过,京城里便传开了一个消息。
陆公子要回来了。
楚意是在工部听周尚书提的,周尚书来送雪橇推广方案的最终定稿时,顺口说了一句:“听说陆公子已经在路上了,江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他的车队过了淮河,约莫月末就能到京城。”楚意听完没有接话,接过方案翻了两页。
她心里算了一下路程,从腊月底下旨到正月末,差不多一个月,陆鑫尧按着南絮要求的“年后回京述职”的要求走,没有提前,也没有拖延,但提前传回消息说他已经在路上了,这件事本身,就是在高调的告诉所有人:他回来了。
她拿着方案回了凤仪宫,刚坐下不久,素鸢就来了:“娘娘,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御书房里,南絮正在看一封密信,楚意进去时她将信放在桌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该怎么开口。“暗卫传回来的消息,陆鑫尧已经过了淮河,随行带了十三辆马车,其中两辆装的是书箱,其余装的是江南的土产。”她顿了顿,“还有一顶万民伞。”
楚意在她对面坐下:“万民伞?”
“他在江南整顿漕运,听说办了几件实事。”南絮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当地的士绅联名送了一顶万民伞,他让人抬着走在车队最前面,沿路经过的州县都有人围观,消息传得比他的车队还快,朕今日已经收到三份说这件事情的奏折了。”
楚意坐在那里,将那几层意思在心里转了一圈。
万民伞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一路抬着走,沿路经过的州县都有人看见,口耳相传,他在告诉所有人,他这次回来,是带着“民望”的。张启元的事刚过去不久,朝中还有一些臣子对将军府心存芥蒂,在这个节骨眼上带一顶万民伞回来,是给自己铺路,也是给将军府下眼药。
“他正月末到京城?”楚意问。
“暗卫说约莫着是。”南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走得不快,每到一个州县都要停一日,说是体察民情。”
楚意没有接话,她察觉到了南絮那番体察民情的话语之下暗藏的深意,陆鑫尧走得不快,是有意放缓脚步,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回来了,带着万民伞,带着“恩德”,带着一路积累的的民望。
“等他到了,”楚意开口,“那把伞怎么处置?”
南絮放下茶盏,靠在椅背里:“朕还在想。”
楚意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积蓄了一下午的沉闷,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外渐暗的天色,然后转过身来:“臣女到时候想出宫一趟。”
南絮看着她:“出宫做什么?”
“去城门口看看。”楚意说,“看看他那把伞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人在旁边递条子。”
南絮没有问她为什么,她只是看了楚意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正月廿五,陆鑫尧的车队进了京城西门,楚意没有亲自去城门口,她站在城楼上,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一支车队从官道上缓缓驶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顶青布伞,伞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被两个人抬着,看着不重,却走得比后面载物的车队都慢。
楚意的目光从那顶伞上移开,落在车队两侧的人群上。
沿街的茶楼二楼,有几扇窗户在车队经过时正好打开,窗边坐着人,这些人和其他看热闹的百姓不太一样,他们并未在意那万众瞩目的万民伞,而是往车队前方看,像是在等什么,待车队经过之后,那些窗户又关上了。
楚意将那三个位置记在心里,不同的茶楼,同一个动作,车来了开窗,车走了关窗。车到城门口停下时,其中一扇窗边的人低头写了什么,然后一个茶博士从后门出去,往城内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