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车壁上,回想陆鑫尧说的话,他在告诉她,她查的方向是对的,但不是所有线索都在内侍监和大理寺,太医院那里也有,她应该去看看。
楚意回到凤仪宫时天色已经暗了,她没有去承明殿送安神茶,也没有让人传话说她回来了。她坐在书案前,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知道去了太医院就是中了陆鑫尧的圈套,他给了她一个方向,她如果真的顺着那个方向去查,就是正中其下怀,在顺着他的套走,但她也知道,如果那个方向真的有东西,她不去查,那根线就会断在她手里。
她在书案前坐了很久,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她想起南絮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等”,也想起南絮说“朕会处理”。她答应了,她也知道南絮在查,但她不知道南絮查到了哪一步,不知道她说的“等”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那根线会不会在她等的时候被别人彻底剪断。
她站起来,缓步走到外间,青黛正在灯下绣帕子,看见她出来忙起身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楚意略作沉吟:“你上次说,你认识一个太医院的杂役?”
青黛颔首回应:“是,奴婢有一个老乡在太医院做杂役,平日负责为太医们传递药方、跑腿送药,娘娘可是要唤他前来问话?"
“不用传唤。”楚意说,“你找个机会,问他一件事,太医院那边,有没有什么和永昌七年有关的旧事?”
“是。”青黛应下了。
第二天午后青黛便打探完消息回来了,在楚意耳边低声道:“娘娘,问到了一件时间相符的旧事,永昌七年秋天,太医院有一批药材调拨的单子上签的是一位叫梁宇的院判的名字,但梁院判自己说那批药不是他经手的,是有人冒用了他的印,他当时想查,但查了几天没有结果,又怕事情闹大了,最后不了了之。”
“奴婢托那个杂役老乡问了一句,说梁院判这些年经手的事都很规矩,没什么不对的,在太医院快三十年了,一直没升上去。”
“那个杂役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了,只说梁院判这些年一直小心做人,大概是当年被吓怕了。”
楚意点了点头,那个杂役说的不像是假话,一个被人冒用了印的老太医,吃了哑巴亏,不敢声张,确实合情合理。
楚意没有再去查那条线,但她知道方向应该是对了,陆鑫尧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骗她。
她不知道南絮知不知道,南絮从来没有提过太医院,她说的都是内侍监、大理寺查回来的东西。
傍晚楚意端着安神茶去了御书房。
南絮还在批奏折,见她进来放下朱笔,楚意将茶盏放在桌案上,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南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开口了:“你今日让青黛去太医院了?”
楚意端着茶的手没有动,南絮知道了,没有暗卫跟着楚意,但她知道青黛去过太医院。
“青黛去太医院问了一件事,”楚意说,“臣女让她问的。”
南絮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朕说过,让你不要查。”
“臣女没有查。”楚意说,“臣女只是让青黛问了一句话。”
南絮看着她:“你问到了什么?”
楚意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个姓梁的院判,永昌七年秋天,有一批药材调拨签了他的名字,但他说那不是他签的,是有人冒用了他的印,那批药的时间和淑妃案离得很近。”
南絮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这件事,朕已经查过了。”
楚意心里动了一下,南絮不是不知道,她早就查过太医院那条线,但楚意不知道这件事,南絮没有告诉她。
“陛下查过太医院,”楚意说,“那陛下查到了什么?”
南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让青黛去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被陆鑫尧知道你在查,他会怎么做?”
楚意看着她:“那个杂役是他的人?”
“不是。”南絮说,“但你让青黛去问,太医院那个杂役转头就会告诉别人,别人再传一层,不需要直接告诉陆鑫尧,他也会知道,你查这件事的动静,比你想象的大。”
楚意沉默了一会儿:“臣女只是让青黛问了一句话。”
“你问的是一句话,”南絮的语气平淡无波,“但你问的是梁院判,一个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都无人关注的人,忽然被人打听,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自然会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