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
陆汐又想到早上那个意外,顾一枵这个罪魁祸首若无其事的执棋落子。
“臭小子。”唐巧也嫌弃的看了一眼他。
“好了,外公,来、下棋。”
外公和唐巧聊了很久,生气谈不上,他唯一的儿子为了摆脱他连命都不要了,鑫远的将来,他放心不下,可他又似乎看到了一枵身上另一种难得可贵的气质。
他见好就收:“外公,你信我,明年就让你抱上曾孙,实在不行,姓唐我也没有意见啊。”
老人终于被他逗笑。
在家风严厉的唐家,顾一枵和陆汐是不允许睡在一间房的,见他们下棋兴致高涨,陆汐默默回了房间,她有些累,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没多久就睡着了。半夜迷迷糊糊间,房间里有隐隐动静,她突然惊醒,顾一枵及时捂住她的嘴巴,声音温沉:“你敢叫,就不怕把外公吵醒。”
“你怎么进来的?”陆汐看着紧闭的房门方向。
视线又落在半掩的窗户:“你、爬窗户?”
“嗯、”
“顾一枵,”她生气:“别闹。”
“乖、睡觉。”
“不要、”陆汐推了推他:“你快点走。”
“明早在走。”
陆汐的房间就在外公隔壁,她可不敢闹出什么动静,收了声,在他怀里僵硬着:“天亮了你就快走哦。”
“嗯。”
他似乎也很累,没多久就睡着了,陆汐却睡意全无。
“一枵,明天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想回我们自己家。”
她以为他不会有回应,却听到他从胸腔里传来的震感:“嗯。”
早晨醒来的时候,依稀听见门外一枵和外公的声音,她稀薄的意识突然闪现出睡在身旁的人,猛地睁开眼睛,果然,房间内静悄悄的。窗户被推开,她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窗檐,好在二楼的露台是相连的,才让他敢这么肆无忌惮,一丝脸红心跳在初阳的照射下,有种恍惚的幻觉,耳边传来敲门声,她小跑了过去,拉开门,顾一枵双手环胸,英气逼人的看着她:“醒了,送你去上班。”
陆汐回到医院才知道流言的可怕,他跟凡诚同时缺席了最后一场学术会,两人本就模糊的谣言被传的跟坐实了一般,谣言被传了一上午,最后被另一个消息覆盖。
凡诚是下午回科室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特殊的患者,专家会诊之后给出了拒绝手术的方案,神外有多复杂,陆汐自然知道,随便一根神经的牵动,错综复杂的反应都无法把控,在众人的非议中、凡诚却坚持手术。
这个话题在科室里热络了很久,由于患者身份特殊。
导致这场手术也被推上了热搜,陆汐坐在天台上,秋末最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温柔,他似乎知道她会在这里,可他刚来,她却打算离开。
“说下你的看法。”
她愣了一下:“我只是一个实习生。”
“可你不傻,说。”
“神经外科很复杂,动脉硬化,痛的是三叉神经,随便牵动哪根一毫米的神经,都可能半身不遂...他是画家,你是不是应该问问他呢?手术可以延长一年的生命,可他能不能接受这陌生又恐惧的一年,”陆汐看向他:“这一年他要面对比现在更糟的现实,他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感知,去适应短暂又残忍的环境,你、从未问过他是否....想要这样的救赎,他的父母想要留住他,可你不是更应该理智吗?手术成功了,能让汉江在业界有更高的权威性,就算失败了,你也有你的说辞脱身,可、他...”会在倒数的生命里痛苦活着。
“...”凡诚终于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怎样一种人,反正永远成为不了她那种人,那一刻,他想、就把这个烂人的形象坐穿了也好。
手术成功了,患者苏醒,可等待他的却是残忍的现实,他的手失去了知觉,一个月的复建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改变,陆汐陪着他从复建室回来:“你别担心,给自己一点恢复的时间,会好起来的。”
他的笑意牵强,并不迁怒任何人,重新活过来的他,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手艺,安静的仿佛自己不存在,他还有呼吸,和活人并无两样,可他却没有灵魂,和死人无异。
一个月后,他出院了,陆汐和科室的同事一起送他,凡诚没有出现,他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铺天盖地的宣传将手术成果推上了新的高度。
许安回去的那天晚上,突然给陆汐打电话,她刚从浴室出来,拿着电话坐在沙发上和他聊了一会儿。
“陆汐姐姐,谢谢你,我让爸妈找你们科室陈医生要了你的电话号码,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小安,你回家后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要生病,如果你觉得无聊想找人说说话,陆汐姐姐也很愿意陪你。”
“谢谢你、其实....”他的声音突然很沉:“那天在天台,我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