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过了,都试过了,他唤不醒她。焦急万分的时候,手机那满屏的未接突然冒了出来,他做不到,他可以的,他可以唤醒她,在给他一点时间就好。他走到她身边太不容易,既然她走出来了,他就不打算放她回去了。他要她,要她以后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他从未拥有过什么,因为那满目疮痍的身世他恨透了女人,金钱利益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美其名曰为爱,他不信,他一次次戳破了那些女人的嘴脸,直到遇见她,那个晚上她躲在角落里,哭着说:我很乖,你别走好不好?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可人嘛总要有点期待,想要的自己要去争去抢,太考虑别人的感受自己就会难受,寒冷刺骨的十二月,光是靠近她都觉得人间四季如春,这样的她,怎么放手?
可你问陆汐这漫长的一声,如光如尘,爱意四起的年纪里她最想拥有的是什么?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那生死一瞬时 ,她短短一生里最遗憾的那一段名为:顾一枵。
哪有为什么呢?偏要说一个,是那一年的冬天,他在她心底种下一颗种子,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大树在等它的月亮爬上来。
最后一项检查报告分析显示她体内吸入了大量氰化氢和一氧化碳,而她昏迷的时间已经无法让他保持清醒了,他必须分秒必争,在睡下去,血液里的碳氧无法排出,濒死的脑细胞只会更多,许医生在一旁注射完忧心忡忡的看着他:“凡医生,患者家属呢?情况危险,我们每一步都需要有家属的认可。”这是现在医患最矛盾的点,过来人都知道,哪怕你权威在高,以任何做担保,都没用,医生只认患者和家属,就在凡诚难以开口的时候,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踹门而入的顾一枵像野兽一样冲过去,拳头来的快,凡诚一时没有还手之力倒下,顾一枵没收手,神色凌厉的扑上去,同行的董医生和许医生废了好大的力气纷纷拉开两人,唐巧上前看着昏睡中的陆汐,一脸忧色:“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外公的脸色发沉,从踏进病房开始,一言不发看着局势,待一枵安静下来,他才正色:“凡医生,首先感谢你对陆汐的照顾,现在我们来了,你也可以走了,至于陆汐为什么会受伤 ,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到时候还请你配合。”
许医生扶着凡诚,说了一下病人情况:“患者情况不是很好,我们刚刚就是在商量怎么联系家属。”
不解释还好,一听到病情顾一枵恨不得杀了他 :“你到底利用她做了什么?”
四目相对,凡诚没有躲。
他也知道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吸入浓烟时间太长,有中毒现象、”
“是是是,”许医生接话:“我们已经做了急救,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你们尝试看看能不能唤醒她,天亮前没有醒的话,我们建议转去ICU。”
病房里最后剩下顾一枵和昏迷不醒的陆汐时,他强撑着的最后一丝神色也终究瓦解,她的手机在床头,他拿起来重新开机,默默看完那一条条威胁的短信,她总说“顾一枵,我害怕。”他只当她娇气,却不知道她其实这么勇敢,勇敢到让他害怕。
月色银灰,世界一片安静。
她的呼吸轻的仿佛随时会消失。
他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第一次哭的像个孩子:“陆汐,你醒过来,求你,我害怕。”
“你起来打我,骂我都可以,我错了、你醒醒、求你...”
他说了很多很多,每一句都带着对不起,她却听不见,她想听的时候,听到的都是那样诀别的话,她沉睡时,那样好听的话被月亮听了个精光,月亮啊月亮,你记得回头讲给她听呀。
月亮还是她的月亮,一轮满月高高挂在她的梦里,她站在树下,伸手去摸月亮,摸来摸去,手里依旧空空,她回头无边月色里,黑暗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觉得快窒息了,想逃时,脚下黑漆漆的,抬脚却不知道该落在何处,她急的快哭了。
“陆汐,回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她蹲在地上,四处寻找他的声音,那个空无的声音在她的周身,她抓不住,看不见,只剩害怕。
十二月末,雪
雪花调皮的落在病房的窗户玻璃上,没有立刻融化,完整的停留了一瞬,六角晶莹,她最爱的雪....
顾一枵从她的手心里抬起头时,看到的是床上的病娇美人正偏着头,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那一刻,他喜极而泣。
他不敢惊扰她,却又迫切的想让她看看自己,握着手心里的手,盈盈无骨,怎么亲都不够,他把她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又吻,还不够,他顷身,又在她的眼睛上吻了一下:“陆汐,谢谢你醒过来。”
她的嗓子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一开口牵动着整个胸腔共鸣,疼的她恨不得不要清醒,她没有办法回应他,却在下一秒,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起来了,想起来他对她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