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用于山地灌溉的水车,”萧云澜指着图纸解释道,“传统水车需要平缓的水流,但在山区,水流湍急,落差大,普通水车容易损坏。我们设计了这个斜置式水车,利用水流的冲击力带动,再通过齿轮将动力传递到高处,可以灌溉山坡上的梯田。”
图纸上的线条工整,数据清晰,一看就是经过精心计算和设计的。
瑞王的目光在图纸上游走,手指轻轻点着那些数据:“这些尺寸……是算出来的?”
“是,”萧云澜道,“我们有一位朋友精通算学,他根据水流速度、水车尺寸、齿轮传动比,算出了最合理的比例。我们还做了小模型试验,效果不错。”
瑞王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着萧云澜:“你们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萧云澜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为了‘经世致用’。”
水榭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竹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经世致用……”瑞王轻声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放下。
“你知道,朝中很多人不喜欢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会说这是‘奇技淫巧’,说你们不务正业,甚至……说你们图谋不轨。”
萧云澜的心沉了沉。
但他没有退缩。
“学生知道,”他坦然道,“但学生以为,能让百姓多收一斗粮,能让旱地多浇一亩田,能让工匠少费三分力——这些,比空谈道义更有意义。”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这些人,不求功名,不求利禄,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做点实事。可是京城喧嚣,难寻净土。学生今日来,就是想请王爷……”
他停了下来,看着瑞王。
瑞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凭栏望着池中的锦鲤。锦鲤在水中游动,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良久,他转过身。
“本王在京西香山脚下,确有一处庄子,”瑞王缓缓道,“名叫‘闲云庄’。那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庄子占地百亩,有屋舍二十余间,还有几十亩田地。平日空置,只留几个老仆看守。”
萧云澜的心跳加快了。
“你若需要,”瑞王看着他,眼神平静,“可暂借与你使用。”
萧云澜几乎要站起来行礼,但他克制住了,只是深深躬身:“学生……谢王爷厚爱!”
“不过,”瑞王抬手制止了他,“有几个条件。”
“王爷请讲。”
瑞王走回蒲团坐下,神色变得严肃。
“第一,不违律法,”他盯着萧云澜的眼睛,“你们在那里做什么,本王不过问,但绝不能做违法乱纪之事。”
“学生明白。”
“第二,不惹是非,”瑞王继续道,“你们要低调行事,不要张扬,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不要引起天机阁的注意。”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萧云澜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云澜抬起头,迎上瑞王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平静。
这位王爷,知道得比他想象的要多。
“学生谨记。”萧云澜郑重道。
瑞王的神色缓和下来,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了,正事说完了,”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喝了一口,“云澜啊,你如今风头正劲,也树敌不少。行事还需低调谨慎。”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有什么难处,或可让静姝那丫头转告本王。”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但萧云澜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瑞王不便直接与他往来过密,但可以通过郡主周静姝作为联络渠道。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萧云澜会如何运用这条渠道。
“学生明白,”萧云澜再次躬身,“多谢王爷提点。”
瑞王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萧云澜便起身告辞。
瑞王没有送他,只是让门房带他出去。萧云澜走出水榭时,回头看了一眼。瑞王又拿起了那卷书,靠在栏杆上,阳光洒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宁静的山水之中。
走出王府,萧云澜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桂花香依旧,但此刻闻起来,却多了一份清甜。
他成功了。
“闲云庄”到手了。
“格致院”有了立足之地。
小厮抱着木匣跟在他身后,低声问:“公子,我们现在回府吗?”
萧云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着天空。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悠飘过。远处传来市井的喧嚣声,那是京城日常的繁华与忙碌。
但此刻,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回府,”他迈步走下石阶,“回去告诉二公子,地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