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怀里的玉片,从进入鹰坠原开始就有反应。越靠近神陨谷,反应越强烈。这玉片是我萧家祖传之物,与‘三才’传承有关。如果谷里的东西能引动玉片,那很可能……也与‘三才’有关。”
阿史那云看向他手中的玉片。此刻玉片正微微发光,淡青色的光晕在掌心流转,与远处谷口的雾气颜色竟有几分相似。
“你确定要进去?”她问,“赫连硕带了至少五十骑,还有萨满学徒。我们只有十八人,硬拼没有胜算。一旦进入雾气,里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可能……出不来。”
萧云澜握紧玉片,感受着那规律的震动,感受着血脉中某种古老的共鸣。他想起前世萧家灭门时,父亲在最后时刻塞给他的那枚残缺玉珏,想起玉珏上刻着的古老文字——“天机不可泄,三才不可绝”。
“我必须进去。”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不仅是为了探查赫连硕的阴谋,也不仅是为了‘三才’传承。如果谷里的东西真的与‘三才’有关,如果被赫连硕得到并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阿史那云看着他,湛蓝色的眼眸中映出他的面容。晨光从岩壁缝隙中漏下,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她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少年人的冲动,不是复仇者的执念,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宏大的决心。
“好。”她说,“我跟你进去。”
萧云澜转头看她:“云娘姑娘,你其实不必……”
“我必须去。”阿史那云打断他,“赫连硕是狼廷大萨满,他的所作所为会影响整个草原。如果他在谋划什么危害草原的事,苍狼部不能坐视不理。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救过我,我欠你一条命。”
萧云澜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就一起。”
***
接下来的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狼廷营地那边,赫连硕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顶最大的帐篷里,只有偶尔会出来,站在谷口前观察雾气。他手中的骨杖始终不离身,每次出来时,杖顶的宝石都会闪烁,像是在感应什么。
那些萨满学徒则在营地外围布置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用兽骨和彩色石块摆成的图案,用染血的皮绳绑成的结,还有一些风干的小型动物尸体,被挂在木桩上,随着风轻轻摇晃。
萧云澜远远观察着那些布置,脑海中快速分析。那些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皮绳结可能是萨满的“缚灵术”,动物尸体……可能是用于感应或预警的“媒介”。
“他们在布置警戒和防御。”他对阿史那云说,“防止有人趁他们进入雾气时偷袭营地。”
阿史那云点头:“我们要想浑水摸鱼,就得先破解这些布置。”
“晚上行动。”萧云澜说,“天黑之后,我去探查。你带人在这里接应。”
“你一个人太危险。”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萧云澜说,“而且,我需要近距离感应那些萨满布置的气息,判断它们的原理和弱点。这方面,你们帮不上忙。”
阿史那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萧云澜坚定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她只是说:“小心。”
萧云澜点头,继续观察。
午后,太阳升到中天,但谷口的雾气依旧浓重,没有丝毫变淡的迹象。阳光照在雾气表面,被反射成一片刺眼的白光,让人无法直视。雾气中偶尔会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低语,还夹杂着某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狼廷营地那边,萨满学徒们开始进行某种仪式。他们围成一个圈,手持骨杖,低声吟唱。吟唱声古老而晦涩,音调起伏不定,时而高亢如鹰啸,时而低沉如狼嚎。随着吟唱,骨杖顶端的宝石开始发光,各色光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幕。
光幕缓缓飘向谷口,触及雾气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冷水滴入热油。雾气表面出现了一圈圈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们在试探。”萧云澜低声说,“用萨满之力试探雾气的强度和性质。”
阿史那云皱眉:“有用吗?”
“暂时没用。”萧云澜说,“这雾气不是单纯的障眼法,而是某种……规则性的存在。强行突破只会引发反噬。必须等它自己出现‘窗口期’。”
果然,赫连硕很快叫停了仪式。他走出帐篷,看着谷口,脸色阴沉。片刻后,他挥手让学徒们散去,自己则回到帐篷,再没出来。
时间继续流逝。
太阳西斜,天色渐暗。谷口的雾气在暮色中又开始泛出那种微弱的磷光,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雾中飞舞。远处的狼廷营地点燃了火把,火光在夜色中摇曳,将帐篷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云澜靠坐在岩壁下,闭目养神。怀中的玉片震动得越来越规律,强度也越来越大。他能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临近——不是明天,就是今晚。
夜色完全降临后,他睁开眼睛。
“我去了。”他对阿史那云说。
阿史那云点头,递给他一个小皮囊:“里面是苍狼部的秘药,涂在刀刃上,见血封喉。还有这个……”她又递过一枚骨片,上面刻着苍狼图腾,“如果遇到危险,捏碎它,我能感应到。”
萧云澜接过,放入怀中:“多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下一刻,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朝狼廷营地潜去。
夜风呼啸,带着草原的寒意和谷口雾气的硫磺味。远处传来狼廷营地火堆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脚步声。萧云澜贴着地面移动,利用岩石、草丛、阴影作为掩护,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落地无声。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他能看清营地边缘的拒马,看清岗哨的位置,看清那些挂在木桩上的动物尸体在风中摇晃。也能看清,那些用兽骨和石块摆成的图案,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是夜间的鬼火。
他停下脚步,藏在一块岩石后,仔细观察。
那些荧光图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形,将营地保护在内。图案之间由染血的皮绳连接,皮绳上挂着细小的骨铃,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而那些动物尸体……萧云澜凝神看去,发现每具尸体的眼睛都被挖去,换上了某种发光的石头。
“视觉警戒,听觉警戒,还有……生命感应。”他心中快速判断。
萨满学徒的布置很周全。想要无声无息潜入营地,几乎不可能。
但萧云澜的目的不是潜入营地,而是探查那些布置的弱点。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三才”感应。
地气的流动、风的轨迹、空气中能量的分布……一切在他脑海中形成立体的图像。那些荧光图案在地气流动中像是礁石,阻碍了正常的流动;皮绳上的骨铃在风中发出特定的频率;动物尸体眼眶中的发光石头,则散发着微弱的生命能量波动,像是在持续扫描周围。
“地气节点在……那里。”萧云澜睁开眼睛,看向环形图案的东南角。
那里有一个用三块黑色石头摆成的三角形,三角形中央插着一根兽骨。从地气流动看,那里是整个环形的“枢纽”,能量最集中,但也……最不稳定。
因为三块石头的摆放角度有细微偏差,导致能量流动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涡旋。这个涡旋会周期性地干扰整个环形的稳定性,持续时间约三息,间隔约一刻钟。
“就是现在。”萧云澜心中默数。
当涡旋再次出现的瞬间,他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石子,用指尖弹射而出。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那根兽骨的中段。
“咔。”
轻微的断裂声。
兽骨应声而断,顶端的发光石头滚落在地。环形图案的荧光瞬间闪烁了一下,东南角的那片区域暗淡了约三息,然后才重新亮起。
但就是这三息,足够了。
萧云澜如同离弦之箭,从岩石后冲出,贴着地面掠过那三息暗淡的区域,进入了环形内部。他的动作快如鬼魅,落地无声,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进入环形后,他没有停留,立刻隐入一顶帐篷的阴影中。
心跳如鼓,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侧耳倾听——营地中,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少数岗哨在走动。赫连硕的那顶大帐篷还亮着灯,透过帐篷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萧云澜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他需要知道,赫连硕到底在等什么,谷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以及……明日午时,双方的对峙,将如何收场。